火樹嘎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靖王問:“這是為何?”
還不等卓亦忱開口,邵寧中便替他解釋,“吃河鲀的筷子必須食客親手拿才好,以示誠意。興許能在河鲀毒里逃過一劫。”
這只是吃河鲀的規矩。更重要的是,卓亦忱擔心靖王在這些用具里動手腳,因此他已事先仔細消毒驗毒,確保萬無一失才拿上來。
靖王面露輕蔑。他隨手拿了一雙筷子擱在一邊,眼睛卻盯著邵寧中,目光有些陰狠毒辣,“邵大人,你先請吧。”他已經篤定這湯里會有毒。但很可惜,靖王猜錯了。
邵寧中認命地取了筷子,卻停在半空中遲遲不動。
靖王又催促道:“邵卿。”低沉的語氣中暗含威脅之意。
邵寧中的手甚至有些顫抖。
見狀,卓亦忱取出一雙筷子,最先夾起一塊嫩滑的魚肉。邵寧中見此,心急如焚地要攔著,“萬萬使不得!”
卓亦忱卻毫不猶豫地把那塊魚肉放進自己嘴里,并且很快就咽下去了。
靖王有些詫異,瞧著卓亦忱這反應。怎么,難道這湯竟被他制成無毒的了?
邵寧中嚇得臉色一白,著急地踉蹌起身,拂袖朝外走,并大聲喊道:“快!快請大夫!快啊!”
卓亦忱剛想站起來,靖王的動作比他還快,高大的身形閃在邵寧中面前擋著,右手還握著一把劍,他冷聲喝道:“還沒出事你叫什么叫!給本王坐下!”
邵寧中心急之下脫口而出,“這是以防有人居心叵測!”
這種頂撞質疑的語氣讓靖王慍怒,他用力一掌將邵寧中推回去。
“本王還在這,輪得到你來主持公道?!居心叵測?你是在說本王么,邵寧中,你也太放肆了!”
卓亦忱擔心靖王又借此生非故意遷怒邵寧中,他立刻上前拉著邵寧中的胳膊,在他耳邊飛快地說了句:“邵大人信我!”
邵寧中激烈的情緒驟然平復不少,但依舊非常憤怒,更多的是窒悶。靖王如此猖狂欺人太甚,他卻只能敢怒不敢言。
卓亦忱拉著他重新坐下,另執一雙干凈的筷子夾一小塊魚肉放進邵寧中的碗里。他又轉頭對靖王說:“王爺,這塊魚肉是我讓邵大人吃下的,倘若真出事了,都由我卓亦忱一人承擔,和邵大人無關,更和邵府無關。”
靖王冷哼一聲,“你說無關便無關?據本王所知,你只是邵府一介下人。想要把責任全權攬下,也要看你夠不夠格!”
卓亦忱再次肯定,這靖王果真居心不良,什么河鲀有毒無毒,他只不過是要尋個名正言順的由頭除掉邵府而已。
“我雖只是下人,但因邵府抬愛成為后廚頭刀。既受此重任,飲食菜肴一旦出了問題,總廚務必全權擔下責任,這是規矩。”
靖王陰鷙地盯著他,“卓亦忱,你在教訓本王什么是規矩?”
“不敢。”
“不敢?本王看你倒是敢得很!”靖王的恣笑中帶上些許暗昧的意味不明,戲謔的眼神中更帶了幾分刺探。
“卓亦忱,你以下犯上已是大罪,如今還敢妄自頂撞。告訴本王,你背后的靠山究竟是何人,讓你竟敢如此放肆。是皇帝?還是東宮!”
靖王肆無忌憚!此話中兇險刺探之意畢現!
邵寧中雙手重重一抖差點砸了面前的青瓷白碗。
卓亦忱沒聽出來話中的懷疑試探之意,自然也沒有鉆進套子脫口而出“太子”二字。而且他也真的并不知道。饒是如此,他心頭還是閃過一絲異樣,但他并不理會這絲異樣,而平靜地回答道:“我一介平民,最大的靠山,無非就是邵府頭刀這個身份罷了。王爺你卻疑心重重與我這一介平民過意不去,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邵寧中甚至擔心靖王一旦發怒直接拔劍殺人,誰知他靜默半響竟突然大笑起來。
靖王看著眼前端坐不動的卓亦忱,那雙烏黑眸子清亮透徹。他心頭竟冒出了一種奇詭的快意,甚至有幾分難以察覺的嫉妒。
“皇帝或是太子,他們究竟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么死心塌地。”
卓亦忱并不言語,仍是淡淡的模樣。
靖王又盯著看了半響,低沉地說了句:“本王不殺你,你退下吧。”
一聽靖王要逼自己離開,卓亦忱當即警鐘大鳴!這下子,他有七八分肯定,這靖王打算在湯里動手腳。縱使無毒,也要讓湯變成有毒!
靖王嘴角浮現一抹晦暗不明的冷笑。
幾日前,安插在邵府里的探子送來密報,說邵府剛請的那位主廚似乎正是東宮的人。靖王想盡各種法子查探東宮而不得,他必會親自會會此人,再威逼要挾地讓他乖乖報出太子行蹤。倘若沒有套出東宮的消息,那借機把邵寧中毒死或讓邵府擔下罪名以除掉這塊絆腳石也好!
但卓亦忱軟硬不吃,并不承認自己是皇帝或東宮的人,安插的探子也沒從他嘴里套出任何話。難不成此人其實和東宮無關?
更為至關重要的一點便是,靖王當初暗中謀害太子,用的正是這種畸形鲀魚!若卓亦忱真是太子近身的人,怎能不知此等陰險詭譎之事?他的反應竟還能如此寡淡如此波瀾不驚?多少總要在神情和言語中透露一點憤恨和怨毒吧?但卓亦忱卻完全沒有。
靖王安插在邵府的探子無人察覺,身份掩飾得極為巧妙,那人便是后廚二刀楊起。
可任憑楊起如何試探如何恐嚇,卓亦忱的反應都平靜地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要么他真不是東宮的人所以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他也太會偽裝了!
廚藝高超又足夠謹慎的刀客或許真可以把這只鲀魚料理到無毒,但是,這只是暫時的,劇毒其實還在根本沒有剔除,只是還未得到釋放而已。細長銀針試毒、食前司監試毒,都沒嘗出任何毒性。但輪到太子品嘗時,劇毒得以釋放。而讓毒素釋放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子自己。殺人于無形,事后找不到蛛絲馬跡。卓昀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詭異的死因。
即使事后驗出湯中有毒,無非只能封鎖消息并處死經手的宮女太監以示天威震怒,但查不出真兇,因為,真兇就是太子自己!這種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簡直甚為荒謬,誰能猜到?
靖王讓卓亦忱處理的,仍是這種畸形鲀魚。一般的廚子在最開始就會不小心讓毒性釋放出來了,所以吃第一口的人就會死。到時候不僅能毒死邵寧中,靖王還能名正言順地將卓亦忱抓回去拷問。但他哪想到卓亦忱倒真有本事,竟把這種河鲀做到無毒,還親嘗之。能做到這一點的,迄今為止只有兩個人。一是東宮里已經死掉的那名廚子,然后就是卓亦忱。
他已破壞了靖王原本一石二鳥的計劃,既沒為難到邵府,更沒有套出一丁點太子行蹤。突生如此變故,靖王的臉色怎能不越來越陰冷!
此次,就算套不出太子也罷,但要借機除掉邵寧中。
讓這缽湯的毒性再得以釋放,然后逼著邵寧中吃下去,這就是最快最狠最掩人耳目的法子!就像當初他謀害太子一樣!
意識到靖王要動手腳之后,卓亦忱的手心都冒出了涔涔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