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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不能再多了吧？”豐川千佳一只手頂在扶手上，托著下巴。“想過嗎？用什么牌子的紙尿褲，喝什么牌子的奶粉，在哪座城市生活，在哪所學(xué)校上學(xué)，以后要從事什么職業(yè)，從小會有什么愛好和理想。這些東西，你若是不自私的話，會慷慨解囊的吧？”

說罷，她端起面前的杯子飲了一口，里面是散發(fā)著酒精味道的液體。“我相信，倘若他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也決然不會是從事著他本當(dāng)從事著的職業(yè)了。作為代價，你們更勢必不會擁有足以支付你們所能夠想到的最好生活的支付力。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可以成就，而你只能占有。”

“……”

池田將自己的手包拎到小腹前，雙手握在一起后擋住那里。

“我改主意了。我不打算私了了，我們來做一筆生意。”豐川千佳忽然說著，抓過那皮箱和上面的信封內(nèi)朝自己那一側(cè)拖了過來，用手輕輕地拍在上面。“慷慨的我也同時可以成就你，但是你無法再占有。”

池田朝那堆包裹起來的鈔票瞄了一眼，很快地把注視點挪動到了豐川千佳的臉上。“你到底要什么條件？”

豐川千佳的頭向后一仰靠在靠背上，雙眼向下俯瞰著池田，嘴角一咧。

“我愛你的丈夫，我希望他成為我的丈夫；并且，他會成為我的丈夫。”

面前這個搔首弄姿的女人，也許她的年齡還不到自己的一半大——看起來的。但是，眼睛總是會蒙騙人的。池田這么想著，便朝著她那驕傲的家什望去：并不需要內(nèi)衣提托著，被修身的皮衣包得像是水嫩的蜜桃，飽滿而具有彈性。的確，她也時而會那樣去撫摸著自己胸口更上方的部位，伴隨著睫毛上翹的眼睛放射出極有魅力的光芒，誘惑著無論男人亦或女人。這個渾身上下體現(xiàn)了西洛伊人審美的人，似乎頗以此為傲。就連涂在最端上的指甲油都透露著狐媚。

池田將掠過耳朵的頭發(fā)向后撩去并在一起，出奇地輕松著笑笑，“這就是全部了？”

“……”豐川千佳只是望著她，臉上儼然是了一副勝利者的表情。

不及兩人多反應(yīng)一秒，池田一個快步搶到她身邊。“啪！”一記清脆而響亮的掌摑，豐川千佳的臉朝向了一邊僵著，迎著池田的是皮下出血的粉紅色的手掌印跡，那上面還有許多受了重傷而顛三倒四的細(xì)小汗毛。

“你應(yīng)當(dāng)學(xué)一學(xué)怎樣做女人。”

她將包的帶子挽到了肩膀上，踩著平底鞋快步地從這里走了出去。

豐川千佳笑了笑，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yīng)。她只是取出那只單片夾子，那里面很快就又少了一根煙。“啪嚓”地一聲點燃，她吸了一口，將一條腿翹上去后愜意地瞇著眼，自顧自地喃喃道：

“女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已經(jīng)太晚了，從公寓樓下已經(jīng)看不到幾家住戶亮著燈。她從來沒有覺得這么疲倦過，好像渾身的血氣全部被抽走，只如一副行尸走肉般徘徊在原地。臨著家門口，她忽然停下了，握著鑰匙而伸出的那只手凝固在了空中。隔著一道門，他會在里面嗎？還是說，打開后會是一片漆黑？

她忽然想起了很早以前看過的那些恐怖片，大概是一個人在家時會有些不潔的東西悄悄地來到她身邊。但那是可笑的。即便有，她也寧愿是這樣；她不希望的，是孤獨的觸手從身后爬上了她的肩膀。

腸胃忽然一陣活動。她敏感地察覺到了那細(xì)微的感覺，將手輕輕地捂在上面。

難道是你想告訴我，我并不孤單嗎？

她自嘲式地苦笑著，一個人。患得患失的自己，煙云繚繞的愛情；同床異夢的婚姻，貌合神離的家庭。這一切，她不知道還要忍受多久。于是，在門口，她猛地哽咽了兩下，小聲地抽泣了起來。

門開了。

“……真由美？”

鳴海晴暉看著她，滿是著急的神色。“你……”

“呼呼……”

池田兩把抹掉了眼淚，走進(jìn)來換了鞋。沒說一句話，她已經(jīng)走到了客廳，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來打理自己不成樣的臉。一通過后，已經(jīng)差不多了，但還是會忽然就哽兩下。

鳴海晴暉癟著滿臉愁容，不需要問緣由便走到她身邊輕輕地?fù)砣霊阎小！安豢薏豢蕖！?

“我懷孕了。”她小聲地說著，聽起來只像是細(xì)碎的水聲。

“沒事的，不哭。”

“晴暉……我懷孕了。”

鳴海晴暉撫在她頭發(fā)上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好像突然斷電的機(jī)器。許久過后，他才重新繼續(xù)了剛才的動作，嘴里依舊是那些安慰的話：“沒事，沒事。”

“我……懷孕了……”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滑過時喉嚨酸脹生疼。也就是從這時開始，那些一直纏繞在他身上的枯枝爛藤終于被掙脫掉了。他不知為何有一種解脫感，好像自己的使命已經(jīng)完成，那時一種無論如何無法表達(dá)出的奇異感覺。好像從見到她，愛上她，與她結(jié)合，組成家庭，到了今天，就跑到了終點；雖然明知這只是下一場征途的開始，卻忽然之間看不見了前路。究竟，在哪里呢？

他肩膀處的衣服濕了一大片，但他沒舍得換掉。那一晚，他終于回到了很久都沒有回去過的寢室，他一直思念著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