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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許多年,師尊不曾與自己如此親近了,不過,她也有好多年不曾受過這么重的傷了。只是,如今她長大了,如何能躲在師尊的衣袖里。“徒兒無礙。”她往旁邊走出兩步,翻了一個跟頭,側過臉對穹蒼真君彎彎眉眼,道:“師尊請放心。”她不過強撐著罷了,可她不想讓師尊看來自己軟弱的一面。
穹蒼真君怔愣片刻,道:“那便好。”他往祠堂里去了。
穹蒼真君走出四五步,跪著的石玉慢慢往起站,可腿下一軟,直直向前栽。豆纖纖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距離拉近,壓迫感使豆纖纖很不自在,心砰砰地跳,像是要從胸膛里蹦出來,可她臉上依舊端著云淡風輕的模樣,她心道,這應該是由于自己少與人親近的緣故。
石玉掙扎著想要站直身子,可剛站起,就砸下了,豆纖纖險些沒撐住他,被他壓倒。他的鼻息撒在她的耳廓里,她招架不住,想要逃,可此刻她又不能退,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道:“你傷得太重了,先變回石頭小人。”
他依著她的肩,委屈道:“這件衣服,我穿真的很不雅嗎?”
兩人雖只有肩頭挨著,可他貼的如此近,她似是能感覺到他胸前的熱。她的臉突然紅了,聲音有些發顫,她道:“很好看。”
“嗯。”像是小孩子得到了糖果,他的聲音很開心。
眼前人突然消失,肩上一重,石頭小人坐在了豆纖纖的肩上,紅嫁衣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她將紅襦裙折好,將頭飾取下后,一起裝在了外袍里,將外袍折成包袱的形狀挎在了背上。她解開了發髻,墨潑的長發垂下,她抬手攏到一處,盤在了頭頂,從懷中取出黑色發帶固定后,插上了松木簪。
整理過身上的黑色罩衣,白色道袍的交領,讓夜風吹散了身上的熱,她這才邁步進了祠堂。
祠堂內大紅花轎的殘渣已被蒼穹真人移去了別處,供桌上的瓜果也被移到了祠堂角落,祠堂內唯一的蒲團被放在了供桌上,穹蒼真君坐在供桌上,看著堂下跪著的眾人。
豆纖纖入內,立在了供桌旁左側,她站的端正,臉上的神情與供桌的穹蒼真君的幾乎毫無差別,都是悲天憫人的慈悲相。
石頭小人垂著兩條腿坐在豆纖纖的肩膀上,胳膊撐在膝蓋上,雙手撐在下巴下面,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頭上的翠葉向天沖著,隨著門里吹進來的風,輕輕搖晃,看起來調皮可愛。
正中央跪著山鬼的魂魄,她看起來太過單薄,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散。穹蒼真君道:“楚居士,為何要為了一個負心人如此為難自己,已千年了,該放下了。”
山鬼道:“不,他不是負心之人,是他護著我,我才得以在巫山修行千年,他對我是有情的,我想見他,讓我再見他一面,請真君成全。”
穹蒼真君道:“你千年不得出巫山,他分明是將你圈禁在此,他在等你放下。”
山鬼道:“我放不下,我不能放下,我若放下,這世上就沒了我。我要見他,讓我見他,求您了,我求求您。”山鬼哀求,若她還是人,此刻早已是梨花帶雨,可她只是一抹魂,悲傷時是連淚也流不出的。
穹蒼真君看著山鬼,可開口,話卻是對豆纖纖說的,他道:“小七,楚居士一心要見薄情人,你以為該不該見?”
豆纖纖拱手行禮,道“回稟師尊,徒兒不知前因后果,不敢妄言。”
穹蒼真君道:“楚居士,這些年來,本座多次勸你,可你一直固執。我家徒兒與你同為女子,你將遭遇講與她聽,或許,可得豁然開朗。”
山鬼伏在地上,道:“我是南陵囯楚相家的嫡女,一出生,就與太子殿下定了姻親,可十七那年我遇見了他……”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起來,唇角也有了笑意,“他是囯主請來為國家祈福的仙師,那是一個極好的日子,我逃出家門,想得一日的自由自在,去看了城中最大的熱鬧。我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見了站在高臺上的他,我從未見過他那樣好看的人。”
豆纖纖的心突然顫了一下,她看見剛化成人形的石玉也是想著世上怎會有他這樣好看的人。難道自己……
山鬼接著道:“祈福結束后,我跟上了他的馬車,他立在馬車前對著我笑,問我,有何事,他的聲音很好聽,他笑起來百花失色,他問我是不是遇上了難事,他允我上了他的馬車。”
山鬼臉上的明媚慢慢淡了,她道:“他答應娶我,可第三日他出去祈福后,沒有再回皇家道觀,親兵圍了道觀,里面的道士被殺光了,只有我被留了下來,回了家,我得知,是太子殿下請旨解除了婚約,為我求了請,也為南陵囯所有的道士求了情。我以為仙師被殺了,很久之后,下人閑談,我才知道,那一日,親兵根本沒有找到仙師,他還安然無恙。”
“得知他還活著,我大喜過望,吞了父親要上供給國主的仙丹,去尋他。誰知,遇上山妖,被擄到了這巫山之上。”
山鬼滿臉悲痛,她道:“那一日,雪打紅梅,他再次出現。”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她道:“我為我們的相遇幻想過無數美好,可唯獨沒有想過,再見面,他是天上的仙,而我是地上的鬼。”
“千年了,我還是放不下,我想他,很想他……求仙子成全。”山鬼長拜。
豆纖纖有些為難了,她不知如何開口才能勸解山鬼放下。因為依照山鬼的描述,這位仙師的道行極深,祈福那日就可以帶她平安出逃,可他根本沒有管她。就算作那日是太匆忙了,可后來再相遇,他是仙人,完全可以將他們之間的糾葛解決好,再離去,可他還是沒有管她。
他對她的情誼淺了些。
豆纖纖道:“居士可還記得,再相遇他對你說了什么?”
那似乎是她不愿提起的事,她神色黯淡,“他誤以為我是妖,我們打了一場,因我得了山妖的靈寶,又因他和山妖斗法時消耗太多,他并沒有傷到我,等到打累了,我終于可以好好解釋給他聽,他認出了我,可卻勸我放下,我不愿,他說,我會想通的,之后,他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