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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樓的腎一沉,臉色更差了。
每人都是甲等,雖然分撥了七份他寶貴的靈石資源,但作為師父他心雖痛但也是樂得分配的。
只是他的琴譜,被驢給撕了。
江樓嘶啞著聲音,咬牙切齒:“把我的琴譜拿回來……那是我傾十年心血寫就,你這只……這只……禿驢……”
諸弟子見師父心碎如死狀,竟依然很高興,掩不住甲等的喜悅,但也怕師父將他們撕碎,因此紛紛把琴譜集中起來。
辛麒寺甚是欣慰,收集琴譜時特特眼中帶淚地拍拍驢背:“長生,沒想到你境界如此高尚,我說的那句話作數,往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紫銖王亦拿到甲等,心中既驚詫又佩服,但對他來說,卻已經輸了。只憑借煉氣期便可戰勝他的速度,他心中不得不承認自己還差得很遠。
除卻年齡,紫銖王已認為自己是書院弟子中的第一人,但現在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煉氣期的功底便未打得足夠扎實,即便層層突破,也不過是如那石門樓大癩蛤、蟆一般,空有金仙之號,又有何用呢。
若是能夠,他依然希望只有一個人勝出,他希望自己能永立于不敗之地。好在這并不是最終一試。
正遐思間,莫上桑忽然發聲:“江樓主,我方才瞧見琴譜上有幾十行奇怪的墨字,是何意思?”
他剛才拿到了琴譜的最后幾頁。以他的書法造詣,卻也看不出來這是什么字體。
莫上桑出身于風波不行的世家,書香門第數百年,亦是造筆名家,他家的“退筆冢”中藏著天下神兵“妙筆生花”,他自己的法器毛筆,是一把狼毫,名字頗為霸氣,叫做“天狼逐浪”。
八年前從家中族學考入書院,那時正是書院鼎盛時期,學生還有上千人。他在低階學生間頗有聲名,因此被老祖嫡傳弟子秋碣石看中納入門下,只可惜他天賦欠佳,修為階段上不去罷了。但好在書香之家,勤學好問又有耐心,因此也就在此道上堅持下來,直到書院破落,也不離不棄。
這世上還沒有他沒見過的字體,因此才會有此一問。江樓沉吟一陣,回答道:“此乃我自創字體,一般人是看不懂的。”
莫上桑很著急,他是墨癡,這世上怎么能有他不懂的文字?他急急往前幾步:“那要怎樣才能看懂?”
“與我心意相通,就能看懂。”
“怎樣與館主心意相通?”
江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個嘛……這個你是沒希望了。”
江樓沒有騙他。他的讀心之術,源自老祖。老祖曾說“我這讀心之術,乃上師奇門別術,世上除了他傳給我,就只有我傳給你,在沒其他人會了。可這讀心術是門頗為寂寞的道術。因為,你可讀世上人心,但世上人心皆不懂你,心意相通者凡世不得萬一。如果有一個人能夠讀你的心,便是與你心意相通之人。你也不要太失望,萬一真有一個人能讀懂你呢?萬一呢。”
江樓往亭外望了望,空山獨據,曲高和寡。嘆一口氣,對眾弟子說,“武試第二題,我就彈此琴譜招式,看你們能抵受幾分。抵受得時間最長者,為甲等,其余乙丙丁卯類推。不過,你們不要硬扛,硬扛而受傷者,無等。”
莫上桑又舉手問,“江館主,琴招可有名稱?”
但凡大招都有名稱,莫上桑刻苦,所見過的招式都會記下來,這個時候也不能錯過記錄。
江樓道:“這名稱,也要心意相通才能知道。其他人只能承受,不能感受。這其中的區別你可懂么?”
承受是承受招式的重壓,感受是感受其中的細膩情緒。江樓波動琴弦,余音裊裊,如泣如訴,時而歡欣,時而悲苦,時而孤寂,時而躍躍欲試,時而心跳如鼓……
殷情只道這是守訴情之曲,否則他臉上也不會涕泗橫流了。
諸生閉上眼睛正襟危坐,沉著應戰。、
殷情讓自己的心思沉入豁然境中,遠處空濛一片,頭頂日升月沉,到處都是虛空,只有她自己是真實的。什么聲音都只是聲音本身,沒有任何情感。能觸動她的只有頭頂上的一個黑色的洞。那個洞就是她墮入畜生道的輪回入口。她的所有目標,就是出那個洞去。
正神思間,眼前出現一片靜謐水面。殷情往水中一看,自己竟然變回了人形,面龐白皙,唇色如染,碧桃春暖,活色生香。
上一世她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的模樣。直到段長生對她說,“你真好看,勝過慕天玄境之初日,四海云泥之煙霞,風波不行之月下。”
沒人對她說過情話,因此才會沉淪于他體內那顆邪惡的蚌珠,將自己金丹獻上,而得一個畜生下場!
眼下再聽,江樓的每一個樂音,無非都是在呢喃“段長生”三個字。輪回之上站著一個持劍的人,他的面孔光華霽月,卻亦丑陋無比。
殷情將水面撥開,不再看她面貌。
江樓忽然變調,急急如天上飛瀑,果然重壓下來,
殷情有如隨瀑跌落深淵,陡然墜落后,湍急水流將自己淹沒。進而她低頭一瞧,自己腳上被水草纏住,無法解脫,她拼命掙扎,俯身去解,卻越發窒息。
“殷情,豁然才能得悟大道,你滿心仇恨,又占了他人靈根,一切皆不是你的,你奪了他人的命途,成就的是他人的大業,你糊涂……”
老慕站在不郎山頂娓娓道來,臉上盡是失望神色。
“不是這樣的,怎可能是如此?若我不攀登,便永遠見不到你了,也沒法見到師兄,我要破這輪回,我要回到你身邊去!老慕,怎么能不懂我?”老慕搖搖頭,越走越遠,殷情伸手去探,卻抓不住半點衣角。過去熟悉的面孔一一浮現,那比斗場上被她所打敗的敵人,此時各個猙獰出現在她面前,將她打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