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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狗的眼球透出常人看不出來的隱秘靈力,而殷情卻能嗅出它的不同。
它那燒熟的眼皮被眼球撐得動了動,仿若眼球是個躺在母親子宮內的嬰兒,需要時不時地動作、踢打,告訴母親自己仍然活著。
它的生機就在眼球之上。殷情湊過去仔細聞了聞,在無邊香透的燒肉味中,那隱秘的靈力漸漸滾入她的鼻息,順流而下。
撲通,石沉大海。片刻后,丹田氣海浪涌,一浪接著一浪,越滾越大,有如龍卷。
殷情瞳孔驀然撐大,運氣按穴,漸漸將其平息。但她意識到了什么。
她遇上勁敵了!
它的靈氣……可怕……
眼下得到靈石顯得尤為重要。如若沒有靈石支撐,殷情估摸自己將身上驢血全給這狗淘換了,也沒法馴服這只燒狗。
“果然一條好狗!”殷情感慨道。
傳音忽至:“誰在叫我?”殷情一扭頭,見竹里柴扉的主人正緩步走出,左手執一只笛,右手抱一把琴,一邊往亭中去,一邊將笛放在嘴邊吹響短短的一聲哨。
隨后他的竹子中有些開了花,突然飛起空中,爆開花瓣,徐徐灑下,在朝起的晨光中向山下飄蕩。
這是晨鈴第一聲響。先被師父看到的弟子會得到師父的贊賞。
江樓越過她,贊了聲:“早,你真香啊。”說罷坐入亭中擺開琴。
殷情就在他眼皮底下,默默地將蘿卜撒滿燒狗的身上,掩蓋香氣四溢的燒肉氣味。
弦聲清泠泠如泉流,殷情望他素手撥弄二十五弦琴,手指張揚而白皙、骨節分明而修長,江樓眼睛注視山下,忽地收聲,遠處天空暈染出一陣濃淡波紋。
那是什么意思?兩股冷暖氣流的交匯,濃云間似乎要下起雨來。
如果其中一股是江樓撥弄出來的,另一股來自何方?
不過多時,急急戍鼓敲響,鼓面上李渺然翹著二郎腿從濃云里穿出來,隨即云開霧散。快上山時棄鼓一跳,她腰間撥浪鼓的兩個擺繩啪嗒啪嗒響在這一瞬響了一千一百二十八下,站上了山頂。
她開始數:“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山頂平臺上很快落下幾個喘息的弟子,他們腳底下御劍,劍身下還都綁著一張桌席。他們下來后紛紛擺好桌席,拿出身上的筆墨紙硯鋪開來,端正在亭子外面一排坐好了。
江樓點名:“紫銖王、辛麒寺、晧風,你三個最快,獎你們聽一曲,點罷。”
殷情方才瞧見,剛才他們落下時,那名叫紫銖王的最快,其次才是辛麒寺,最后是皓風。
辛麒寺和皓風,看上去也都二十余模樣,倒是只有這個最快的紫銖王,卻是個乳臭孩童,看上去不過九歲十歲。
這孩童坐得最端正,身上穿著與其他弟子同樣的白色黑領儒服深衣,卻顯得比同齡人早熟、風雅。
大弟子辛麒寺道:“既然紫師弟最快,那就讓紫師弟來點曲吧。”
紫銖王向辛麒寺點點頭:“大師兄叫各位師弟起床,這才耽誤了時間,我因自顧不暇,這才第一個上山,所以理當大師兄來點曲。”
說完拱手向他禮讓,辛麒寺道:“紫師弟不必讓我,上山快慢各憑本事,如果真要這樣承讓,那我比你要多修煉了十余年。”
紫銖王這才不禮讓了,向江樓道,“師父,我點一首‘清風月上。’”
這孩童一臉明凈,目光澄澈堅定,如他點的那首曲目一樣,有朗月清風之感。
江樓點點頭,撥弄琴弦,引來無邊月色,清輝漫灑。在他們說話時,李渺然已經一邊踱步,一邊數到了“十、九、八……”
七名弟子已經陸續到齊了,全都擺開桌子攤好筆墨坐好。
“三、二、一。”
殷情瞧見一顆歪脖子樹底下,莫上桑也擺開筆墨坐下了,只不過離得七人很遠。他這一來一回跑得渾身汗濕,臉上卻也不見辛苦,眼里充滿求學的渴望。
李渺然解釋考試規則,實際上是為殷情所解釋的。莫上桑早就在“空山不見人”旁聽久了,自然知道這一般而言,江樓的季末考試,分為文試三題、武試三題。文試江樓出兩題,李渺然出一題;武試也是如此。
江樓停下彈琴,開始文試。
“第一題,我方才所吹晨鈴中徵音可有響?若有的話,有幾響?”
他的哨音笛聲極短,需要以靈力認真分辨,對于越高修為者來說,聽辨追溯的能力已經足夠,境界已達到清明,這應該是送分題。對于低階修者來說,若是起床的時候沒有認真聽,那就只能瞎蒙了。
辛麒寺與紫銖王兩人不假思索地寫下,其余諸弟子作神思狀,隨后在紙上紛紛寫下。
江樓就是在殷情旁邊吹的,對她來說分辨里邊都是什么音,毫不難為。但她不通音律,什么叫徵音她還真不知道。
李渺然在諸生跟前轉了一遍,記下答對者的名字,按照答案的接近程度來分甲、乙、丙……等級排開。
第一題答過后,李渺然報道:“辛麒寺甲等、紫銖王甲等、皓風乙等……莫上桑丁等,”每人都有等級,連莫上桑的卷子,李渺然也看過了,雖然他不在考試之列,但也會為他評判卷宗。毫無疑問這八個人里他是最慢答出的,答案也最離譜,但好歹也得了名次。
咦,不對,好像還有一個人/驢。
李渺然走到殷情旁邊,沒看到地上有蹄子劃過的痕跡,皺眉道:“你的答案?”
殷情答:“現在還不知道。”
李渺然愣了愣,道:“現在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知道?段長生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