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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情是個不會怠慢的人。既然江樓說明日要考試,并且還提示她要準備,那么她不管天賦如何,都不會掉以輕心。
對于上一世低靈根的殷情來說,她早已有要比常人付出百倍辛勞的覺悟。
江樓說完話就向竹里走去,殷情在后面喊道:“……先生,明天要考什么題目?”
江樓訝異一聲,回過頭來打量殷情。
當然,從驢臉上他看不出什么來。但方才他讀她的內心,已經覺出她并不是個非常容易謙虛的人,但現在她叫他做“先生”。
這說明不管她這驢殼子里裝得是個什么人,她至少求學態度是真誠的。
殷情不是一個恪守規矩的人,但她在常年的摸爬滾打中悟出一個道理:如若想從一個人身上學到什么,先要予以百倍謙卑。謙卑是對他肚子里的學問,學問中暗藏大道,對師者的謙卑便是對道的謙卑。
尊師重道,這也是書院誡碑上第一條的內容。
“先生”這個稱呼,她是聽書院的學生對莫上桑、吳大有這么叫的,既然她還沒有拜任何師父,那自然也不能用嫡傳稱謂來喚江樓。對于傳道者叫先生準沒錯。
江樓點點頭,露出一絲欣賞的微笑,“精神可嘉,不過我要糾正你兩個錯誤。第一,我從來不收學生,若非修徒,則皆是外人,外人尊我一聲‘館主’。”
他指著后面竹子圍墻里包裹的柴扉:“這就是我的竹里館,外人叫我‘空山不見人的館主’。”
照這么說來,那李渺然是叫‘秋邊一雁聲的樓主’,秋碣石叫‘木秀于林的舸主’?名號倒是又臭又長。
“第二,大道無邊,所以我考試從來沒有范圍,也不透題。”
說完江樓走到亭子外竹林跟前的一顆白燈籠處,呼地吹滅了。
瞬時天地從白日暗換成黑夜。
這燈籠殷情方才倒沒注意,還以為是日暮垂陽,她都忘了剛才下十九層賣豆腐時,已經入夜,而回來也不過是一兩個時辰以后,至于那石門樓,更是緊跟而至。
她在藏書樓中待了一會兒,出來天便大亮,還以為是夜以繼日了,沒想到不過是江樓點了這個燈籠而已。
傳音忽至:“你這樣就想通過考試?道無處不在,你卻忽略之,怎能進益?道不變,其意無窮,你不通,道則不見。嘖嘖,可有些枉費你的雙靈根。”
說完就向他那竹子里走回去了。
殷情忽然醒悟,他說得對。從她入書院起,太過專注于自身,雖然練氣突破,但不過是個誰都能做到的小成,算不上什么功績。吸收天地靈氣的不止有丹田,還有眼耳口鼻,五感六覺。如若不能發現微小,就不能發現道,甚至沒辦法駕馭任何可用的法器、功法。
那個燈籠一直掛在竹子上,她卻以為是太陽。
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想起不郎山也有這么一盞燈掛在月尖塔頂,每晚老慕將其掛起,稱之慧岸明燈,老慕說“點燈指路,無不歸徒。”
所以點燈,似乎是師者常道。
想了半晌,殷情掙脫捆仙繩束縛。
好在這捆仙繩沒它主人所控,便無靈力,隨意掙脫就脫出來了。那江樓也沒用道術穩固,可見并不是真想拴著她,不過是告訴她:“看到沒,這就是你的驢圈。”
殷情往山下去。這會兒夜已深,“空山不見人”的修徒們應該已經回來安頓了。明日要考試,不會有人睡得著。雖然考試沒有范圍,但歷年真題總有罷?
殷情下得半山腰,果然看見一個個和山頂竹里館那柴扉差不多的一排小柴房,七零八落地排列著,眼下只有一間房里亮著燈。
走過去窗口伸腦袋一看,見是那陣中弟子的指揮辛麒寺,正坐在燈前看書,于是便大叫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