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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廷渲來了。

江九月心中動了一下,臉前被遮了東西,她看不見,只是只要一動心思,就能感覺那一道濃濃的氣息,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皇室婚禮規矩甚多,但是江九月還是知道一點的,皇室的男人絕對不會親自上門迎親,而是等女方用隆重的禮儀送了女子到男方家中,男方出門相迎,她沒想到云廷渲居然親自到楚家來接她了!

屋內所有人同時行禮,有的不用跪下的,也彎了身,只有云廷渲和江九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樣的紅,紅的妖艷,卻又冷沉。

云廷渲的視線在蓋著蓋頭的江九月身上,淡淡道:“平身。”

楚浩然走上前去,“勞駕攝政王親自前來,楚家榮幸之至。”云廷渲嗯了一聲,江九月看到曳地長袍下,一雙紅色的靴子露出了鞋尖,走到了她的面前,瞬間便覺得,自己被完全籠罩在了一股濃烈的氣息之下。

他在看她!

十多日不見了。

江九月在心中細細的數著,原來狀似不經意,可是她還是把這些時間記得如此清楚,她的手掩藏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下,要說此刻她不激動,那絕對是騙人的。

下一刻,她感覺自己衣袖下的手,被一只大手包裹,輕輕的握了握,給予她無盡的安慰,云廷渲低沉而又磁性的聲音,響起在她耳邊,“我們成親。”

云廷渲忽然彎腰,將江九月打橫抱了起來,瞬間,一大片的抽氣聲響了起來,然后便是一怔詭異的鴉雀無聲。

江九月蓋著蓋頭,不用想,都知道這地面上不知道掉了多少眼珠子,可是這種被人珍視和疼惜感覺,卻一點一點滲透進她原本還有些冰涼的心扉,也一點一滴的開始溫暖,她的手扶在云廷渲的肩膀上,一點一點的靠近,最后環抱住了他的脖子,她似乎覺得云廷渲笑了那么一下,沒看到,卻依舊確定。

只是……

滿朝文武在側,這人也太大膽了些!

華王妃笑言:“真是一對璧人。”瞬間,所有人又像是全部回過神來了一樣,恭喜道賀的聲音持續不斷,不過,這些道賀都是直接沖著華王妃和楚家人去的,沒人會不識象的打擾攝政王。

官煜坐在左手上首位置,如今被楚夫人所詬病看不起的窮小子,如今真是飛黃騰達了,楚盈蓉站在人群外圍,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一會兒,往湖邊去了。

過了一會兒之后,官煜放下酒杯,在無人注意到的時候,腳步便也不受控制的往湖邊去了。

云廷渲抱著江九月,一路從中庭處了府門,門口處,更是人山人海,人聲鼎沸,尤其是看著云廷渲抱著自己的新娘子出現的那一瞬間,更是驚呼聲不斷。

那別樣的紅連成一片,像是花海四季之中最為耀眼的顏色,金冠懸在頭頂,寬厚的額頭下,那雙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如今似乎也氤氳了一層他們看不透的神色,一大片的紅火連城一片,是最艷麗的驕陽,讓人無法直視,卻渴望探看。

在一片山呼千歲跪地之后,云廷渲狀若無人的低頭問道:“騎馬還是坐轎?”

江九月顯然是沒想到一向有那么些許霸道的云廷渲,居然會在這么重要的日子里,來詢問她的意愿,難得揶揄道:“你現在倒是知道做紳士了。”

“什么?”云廷渲聽到了,只是不明白那紳士兩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九月道:“沒什么。”

云廷渲的眉峰動了動,江九月沒有給他答案,他也不需要江九月的答案,直接抱著懷中的江九月大步前去,足尖輕輕一點,兩人穩穩的落在馬上,云廷渲手一動,大隊人馬開始前行。

馬是白色的,高大而健壯,還帶著大紅色的項圈,連馬鞍也是一并的大紅色,江九月靠坐在云廷渲的懷中,一時之間還似乎如墜夢中,她想起自己從雪寒山出來的時候,就是和云廷渲共乘一騎,只是那時候哪里會想到,她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再回想當初第一次看到云廷渲的情況,更是覺得這世間一切事情當真是奇妙的緊,那雙深邃的如同墨蓮的眼眸,如今卻成了她心中最信任的依靠,有的時候她也會假設,如果當初她沒有動惻隱之心,沒有救他,他定然也不會命喪清泉,只是不會有她和他這一段出人意料的戀情,她也會安安靜靜的呆在清泉山一輩子,說不定隨便找一個老實的男人相夫教子,也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嫁人,簡簡單單,不會知道這很多事情……

“在想什么?”

忽然,腰間一緊。

江九月醒過神來,手貼在云廷渲的胸口處,感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耳邊聽到的是喜慶的鼓樂,還有百姓的驚呼和贊美,她有些茫然:“我……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夢……”

云廷渲笑著肯定:“這不是夢。”

說罷,人已經翻身下馬,江九月這才知道,在自己走神的那些瞬間里,他們早已經到了攝政王府門口處,云廷渲如同這一路以來的一樣,伸手一撈,已經把將九月抱在了懷中,邁步往府內走去。

兩邊,緊隨而來的文武百官沉默的看著。

這其中也不乏苦思冥想要為攝政王立妃的官員,更有挖空了心思想要把自己女兒送上攝政王床榻的官員,多次的求而不得和攝政王如此冷淡的性情,他們甚至以為這輩子他都不會成婚,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江九月感覺自己被放了下來,腳觸碰到了地毯,云廷渲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周圍什么聲音都沒有,或者是她自己已經進入虛空境界,聽不到任何人說話,身邊似乎有人還扶她,還有什么人在高唱的什么,她聽不清楚。

她想起了以前,兩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了母親,想起了楚夫人,盡管云廷渲肯定的告訴她這不是做夢,可是她還是有一種做夢的感覺,那么不真實。

……

一燈如豆。

江九月獨自撐著蓋頭坐在床上,她真的是迷糊的厲害,那些繁瑣的禮儀都是在迷迷茫茫之中進行,床上這些東西不是假的,自己身上的鳳冠霞帔也不是假的,這臥室還是以前她和云廷渲一起住過的臥室,更不是假的,她是真的嫁給云廷渲了。

正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江九月下意識的想要拽掉頭上的蓋頭,卻遲疑了一下。

“你們下去吧。”是云廷渲的聲音。

因為這場婚禮,本身就在攝政王刻意為之的情況下,超脫了皇家世俗禮儀,但卻不失隆重,自然沒人敢在這大喜的日子說什么廢話,立即都退了下去。

江九月有些緊張,感覺到走路無聲的云廷渲已經到了自己面前,卻半晌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靜默就這么持續了好一會兒,江九月忍不住道:“你……你干嘛呢?”

云廷渲的眸子之中,流露一抹笑意,輕聲問道:“想我嗎?”

江九月的臉刷的一下子就紅了。

她當然不是什么純情少女,說點肉麻話就受不了的害羞臉紅,只是這樣的時刻,偏生云廷渲以前又是從不這么說話的,頓時她就不自在了,哼道:“我懶得想你,快點掀蓋頭,我餓了,要吃東西。”

云廷渲又是一聲輕笑,這一聲笑意,卻是笑出來聲音的,聽得江九月心中一動,還要說點什么挖苦的話,卻忽然感覺自己眼前一亮,長時間遮在蓋頭下面的眼睛,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光亮,她下意識的抬手,卻有一個人影更快的,直接站在了她的面前,擋去了那些讓她不習慣的燈火。

江九月抬起頭來,一瞬間,眸子瞇起。

屋內的那些炫目的紅燭雙喜,瞬間失色。

多日不見,他比自己印象中的更要威儀俊朗,英毅而偉岸,因為背光而立,原本輪廓深邃的臉上,此時籠罩了一層濃濃如霧靄的氣息,低垂著的長眸之中,卻再也不是初見時候,那無喜無悲,無傲無懼的神色,多了一抹麗色,華艷而灼熱,讓江九月定定的盯住那一抹麗色,再也無法回眸。

云廷渲蹲下身子,與她平視,解開了發髻,取下了那只很重的九鳳冠。

江九月頓時就覺得自己的腦袋一下子清楚了,回想起來,莫怪今日一直迷迷糊糊,原來根本就是這鳳冠害得!

“想嗎?”云廷渲放好了鳳冠,回頭又問。

這次,江九月逃無可逃,視線,被云廷渲那雙深邃的眼眸吸了過去,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

云廷渲卻不滿意,微微冰涼的指尖捏住了江九月的下巴,問道:“想嗎?”

他本就身材偉岸,即便是蹲著的時候,也幾乎可以和坐著的江九月對視,如今的姿勢,更是讓兩人的氣息都幾乎交融在一起,江九月聽到自己點著頭輕輕答了一聲:“想……”

云廷渲笑了,他的指尖按到了江九月的頭皮,原本固定九鳳冠的地方,輕輕的按壓,緩解那些酸疼,,邊道:“吃東西吧。”

被這么一說,江九月倒是更餓了,抬腳往前走去,卻發現這裙擺實在太長,一路上都是云廷渲抱著她,不用走路,自然沒什么感覺,如今倒是感覺真切了,想了想,她雙手拎起裙擺,走到了桌前,可是一看桌上的東西,她頓時就飽了。

桌面上有很多只銀盤,里面擺放的,卻全部都是象征富貴吉祥多子多孫的吉祥果核和用來測試新娘,沒有煮熟的餃子和包子。

“怎么了?”云廷渲問,不過一看到桌面上的那些東西,也已經想到了答案,江九月可是最愛吃的,如今吃不到,會露出那種表情也很正常。

江九月轉過頭來,可憐兮兮的道:“我餓了。”

云廷渲莞爾,“這包子做的很精致,多吃幾顆就會飽。”

“是生的,我才不上當。”江九月皺眉道。

云廷渲問:“你說什么?”

“我說,這包子是生的。”

“怎么可能!”

“就是生的,不信你吃一個試試看!”

“我不餓。”

“反正我是不吃生包子,那你坐著,我讓銀環去到月華樓幫我找點吃的。”

云廷渲笑的很溫暖,讓原本想要站起身來出去找人的江九月愣了一下,心中有預感這男人不會給什么好的答案,但還是問出了口:“你到底在笑什么?”一直冷著臉睥睨萬千的男人忽然有一天從頭到尾的笑,這么深的違和感,誰能受得了。

云廷渲笑意更深,道:“一共說了四個生,挺好。”

“你——”江九月愣了一下,臉色一下子成了大紅色,她倒是躲過了喜娘來問這個,卻著了云廷渲的道,心中有些郁悶,索性一屁股坐了下去,有些頤指氣使的道:“我要吃東西!”

云廷渲發現,如今的江九月,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更嬌更蠻,也更容易顯露自己的心情,這讓他心情愉快。

“我去做。”

江九月一愣,已經看到云廷渲出了門,忙大聲道:“我要吃八仙醉雞,芙蓉百合粥,熗鍋魚!”

站在外室門口處的紅纓綠柳才聽到江九月的這些要求,便看到門被打開了,云廷渲一聲新郎裝扮,雙手負后,竟然直接便往小廚房去了,頓時愣在了原地。

江九月起身走了兩步,道,“你們兩個還不去幫忙?”

紅纓綠柳面面相覷,哪有人新婚之夜不洞房花燭,跑去廚房做食物的?也只有江九月這種不安牌理出牌的人能做的出來了,不過郁悶也只是一瞬間,兩人馬上去了廚房,不管幫不幫忙,總要去看一看。

江九月倒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晚上沒吃飯也確實餓的厲害,坐了一會兒,便忍不住也跑到了廚房去。

原本已經呆在原定的廚房眾人看到連新娘子也來了,頓時更為呆滯,眼珠子全部掉了下來。

云廷渲長身玉立在灶臺前面,手中正握著大廚在最快時間內遞上來的江九月想要吃的東西的菜譜,正在研究著,其實這大廚是不會寫字的,不過好在攝政王府能人異士眾多,只憑著廚師緊張激動之下錯綜復雜的順序就列出了菜譜來,以供攝政王研究。

江九月道:“你們都出去吧,這里不用人幫忙。”

“是!”眾人大聲應諾,連忙全部立到了院子里。

江九月走上前去,云廷渲倒是沒想到她也會來,只寵溺的笑道:“你且稍等片刻,我看看就做。”

江九月挑挑眉,瞅了那張紙一眼,“我還以為你是萬事通,什么事情根本學都不用學就會了呢。”

“我只是個普通人。”云廷渲沒有抬頭,卻很認真的這么說著。江九月笑笑,幾步走上前去,直接抽走了云廷渲手中的那張紙,“別看了,我說你做,很快就好。”

云廷渲一頓,“也好。”

于是,新婚之夜,攝政王府的兩位主子在廚房之中度過了最浪漫的時刻,外面站著的奴才們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是一直聽到里面不時傳來江九月的說話聲音,和云廷渲偶爾才會出現的嗯或者一聲“好”。

一個時辰之后,兩位主子出了廚房,江九月吩咐紅纓綠柳把該拿的東西全部送到新房去,奴才們等兩位主子全部進了臥室,才敢沖進廚房細細查看,卻見鍋灶都和他們離開的時候差不多,只有幾口用過的也放回了原位。

攝政王是什么人,自然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條不紊,不會出現他們以為的凌亂不堪。

江九月和云廷渲回了新房之后,看到那桌子上面還是擺滿了東西,于是道:“把這些都換個地方放吧。”

喜娘誠惶誠恐,硬著頭皮說道:“啟稟王妃,這些東西全部都是吉祥物,不能……不能拿走……”但是江九月一個不樂意的神情,云廷渲怎么可能違逆她的心思呢?云廷渲擺擺手:“無礙,不過是些俗禮,撤了吧。”

“是。”

那些東西終究是被拿了下去,紅纓綠柳上好了菜,也都退了下去,屋內安靜的,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云廷渲坐了下來,道:“不是說餓了嗎?怎么東西做好了,你又不吃了。”

江九月單手托腮,因為被云廷渲拿走鳳冠放開的長發也逶迤到了桌面上,她的指尖輕叩這桌面,長長的睫毛低垂著,看不清楚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是什么神色,她微微一笑,道:“有菜無酒。”

云廷渲一笑,像是變戲法似得,站起身,從他們床邊上的櫥柜之中,拿出了兩只青瓷瓶放到了桌面上,還沒有打開塞子,江九月就可以聞到里面濃郁的酒香。

“怎么忽然想要喝酒。”

江九月接過瓶子,打開塞子聞了一聞,更覺得這酒醇厚的厲害,似乎聞上這么一口氣息,就能讓人昏昏欲睡,飄飄欲仙。

“我其實是不喜歡喝酒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江九月停了半晌,忽然開口道。

她的聲音很平和,也很隨意,但是卻讓云廷渲心中一怔,他沒有接話,靜靜的等待下文。

江九月給自己和云廷渲每人倒了一杯,卻沒喝。

“你相信嗎?我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唯一喝醉過的一次,就是在鳳仙樓上,和你……那次。”她的臉色微紅,卻沒抬頭去看云廷渲,把倒好的酒給云廷渲端了過去,拖著腮邊透過窗戶去看外面的月亮,那雙清澈無邊的眼眸,一個瞬間像是迸射一種光芒,穿透時空隧道。

“我出生在屹立不倒百年的書香門第,祖上就是有名的大夫,還有一個太祖爺,曾經給當時的黃帝做過專屬御醫,家學淵源,爺爺和父親更是盛極一時的大國手,醫學家。”

說到這里,江九月頓了頓,“我們那里的國手,就是說在國家里面已經是最高水平,很厲害了,我因為是他們的女兒和孫女,所以被給予很高的期望,兩三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辨識中草藥,四五歲的時候,背誦《傷寒雜病論》,《黃帝內經》,《本草綱目》等等醫學古籍名著,盡管我那時候根本不懂這些東西到底是什么意思……這些卻已經成了我每日必須要做的功課。”

“我的母親是生我的時候意外死的,從小我跟著父親和家里的一個仆人一起長大,父親很嚴厲,那些古籍,我若背錯了一句,就要被戒尺打掌心一下,錯兩句打兩下,如此類推,沒人敢給我求情,因為越是求情,父親會越是生氣,給我的作業也會越多,剛開始的時候我很不習慣,甚至怨懟,我怎么會遇到這樣的父親,我為什么沒有母親,我要是有一個母親,在我受欺負的時候,我就可以去母親的懷里哭訴,去軟弱,等她給我一個溫柔的安慰,哪怕沒有安慰,至少會有一個暖暖的懷抱……”

“粥要涼了。”云廷渲淡淡道,沒有因為她話中的這些事情而詫異,只是把一只白玉小碗推到了江九月的面前。

江九月給了云廷渲一個笑容,道:“謝謝。”低頭喝了一些,然后繼續講故事。

“結果后來,我真的有了一個母親……那天我從學校回家之后,看到我們家院子里,有一個和我歲數差不多的小女孩,穿的像是小公主一樣,還很親切的問我是什么人,來她家做什么,我當時就愣住了,他在胡說什么,這明明是我家……哎……”江九月閉了嘴,又吃了一些云廷渲夾給她的翻菜,后面這些事情真是不想說了。

“不想說便不說,多吃些吧。”云廷渲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樣,隨意的開口安撫,拿過江九月空了的白玉小碗,又盛了一碗粥給她。

江九月垂下眸子,本已打算告訴云廷渲一切,卻不想他如今這般淡定,只是那些事情,如今看在她的眼中卻似已經成了過眼云煙,甚至于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顯得那么不真實,再說又有什么意思呢?

一雙筷子伸過來,筷子中夾著一塊雞肉。

“云廷渲,你到底喜歡我什么?”江九月奇怪的問。

雞肉停在當場,云廷渲才將雞肉放在江九月的盤子里,“現在才問,不覺太遲?”

江九月默了默,是有點遲,只是今晚心緒不寧,所以總想說話,于是又問:“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初在清泉山上救你的人不是我,你還會不會……”

“沒有如果。”云廷渲道,另外給江九月夾了一塊魚肉。

江九月愣了一下,“我是假設,假設我沒有救你。”

云廷渲動作停了,他抬頭,認真的看向江九月,不懂她為什么忽然會有這樣的問題,那不已經是既定事實嗎?為什么如今還要去問。

江九月繼續道:“假設沒有當初那兩個月的相處,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云廷渲的視線不變,他看著江九月那雙清澈的眼眸,很清楚的在其中看到了疑問和等待,卻依然實話實說:“不會。”如果不是那兩個月的相處,不是他當初的刻意假裝和江九月毫不掩飾的關心照顧,那他也不會到了如今,非她不可。

“哦……”江九月說不上失望還是別的,只是心中若有所失的點了點頭,低頭喝粥去了。

云廷渲微微皺眉,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直言。

屋內,一時之間安靜了下去,忽然,云廷渲握住了江九月拿起筷子的手,拇指上的扳指冰冷,蹭到了江九月的肌膚,他很認真的看著江九月的眼睛,道:“你就是你,為何要去說那些如果?那如今我是不是該問,如果不是那兩個月的相隨,你后來也不會隨我一起回京到現在?”

江九月愣住,半晌之后,忽然哭笑不得起來,他有說對了,如果沒有那兩個月,自己第一次見到的云廷渲,就是那么高高在上,睥睨凡塵,她可以確定,她絕對不會對他有過分的特別,也許會崇敬,也許會嘆息……

只是,她哪時候這么患得患失過,能成就成,不能成便罷了,何必如此在意?只要當下開心快樂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

“好好好,我錯了,你嘗這酒味道怎么樣?”

方才江九月倒了幾杯酒,都是被云廷渲喝下去了,就江九月對云廷渲以前的理解,他是不喝酒的,也不知道酒量如何,洞房花燭夜,如果新郎醉成了死豬,那可怎么辦?!想到這里,眼珠子轉了兩下。

云廷渲看了江九月一眼,目光落到了酒杯上,勉為其難的回了一句,“不錯。”

江九月便點點頭,這一來一往,聊天的時間里面,也吃的差不多了,云廷渲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把江九月方才倒好的那杯酒地給了她,“吃飽了,交杯酒。”

江九月哭笑不得,完全沒想到有人能把喝交杯酒說的這么平靜的,只是和云廷渲相處的久了,自然也什么都變成了習慣,端起酒杯,勾住了他的胳膊,“好。”

云廷渲點點頭,一飲而盡,不等江九月反應過來,連江九月手中的酒也端了過去,一飲而盡。

江九月愣住,“你做什么?”

云廷渲身形一動間,江九月被他掠了過去,等回過神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他的懷中,而云廷渲正坐在喜床上,面色平靜的看著她,但是那一雙深邃悠遠的眼眸,卻像是要把人吸了進去一樣。

江九月一瞬間就明白了云廷渲的意思,臉唰一聲紅了起來。

“我……”

“該吃的吃了,該喝的也喝了,是不是該辦正經事了,嗯?”云廷渲低下頭來,唇瓣輕輕觸碰到了江九月的鼻尖,明明是冰涼的觸感,江九月卻感覺自己心肺之中都被灼熱的氣息籠罩,甚至于呼吸也有些不順暢了。

江九月想伸手先阻止他的動作,至少讓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設,可是卻發現,在他牢固的懷抱之中,自己這點微末的力量根本不足為據,完全不能動彈了。

云廷渲袖間一揮,金鉤上的床帳瞬間飄然落了下來,江九月被他一帶,直接跌倒在了他的胸前,急道:“云廷渲——”卻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就轉成了曖昧的輕呼。

芙蓉帳暖,*一度。

……

第二日,陽光正好。

云廷渲推門而入,看到屋內光線微黯,輕輕的一揮手,梳妝臺邊上的帷帳隨著他的動作輕飄飄的掀開,暖暖的陽光照入室內,云廷渲上前,掀開垂下去的床幃,就看到了江九月。

江九月還在睡,睡得很沉,全身包裹在暖紅色的錦被之中,她側著身子,從耳后到脖頸,有一小塊肌膚微露,瑩白如玉,還有些輕輕淺淺的痕跡,云廷渲的視線,落到了那些痕跡上面,眼神一黯,動作輕柔的直接連著被子抱起了她,往后堂去了。

后堂是引天然泉水所成的溫泉浴池,平日總會有四女兩男伺候,只是今日,下人們早已經聽了指示,退的一個都不剩。

云廷渲把江九月放到浴池邊的軟榻上,不知道是自己動作太輕柔,還是江九月如今嗜睡的厲害,居然這樣都沒醒,云廷渲看這她閉著眼睛的樣子,無奈之下,只得自己除了外衫,帶她下水,護著她在自己懷中泡了半個時辰,才又用錦被包裹著,送回了床上去。

江九月一直沒有動作,淺淺的呼吸著,長發微濕,垂在了大紅色的枕巾上,云廷渲拿過梳子,慢慢的把濕發梳理順了,頓了頓,從床頭暗格之中,拿出了一只白玉瓷瓶,在江九月那些明顯的痕跡上涂抹,并注入內力揉散了之后,才給她蓋好被子,放回原位,讓她繼續休息。

守在外室的李銀環一看到攝政王獨自出來,頓時行了行禮,“攝政王千歲。”

“嗯,準備些清淡的吃食候著,屋內的東西,等王妃醒了之后再去收拾。”

“是。”

李銀環答應了一聲,因為有攝政王提前交代在先,自然也沒人敢不識相的來找江九月,就算真有那不識相的,比如洛梅兒青王之流,也已被人阻攔在外面,不得入內。

云廷渲在書案前坐下,翻看最新的八百里急奏。

床上,江九月睜開了眼睛,只見她眼眸清澈,哪里像是剛睡醒的人?

她其實在云廷渲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知道有人來了,也幾乎在同一瞬間就知道那人是云廷渲,可是自己現在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實在沒想好怎么和他相處,索性閉起眼睛裝睡,可是萬萬沒想到,云廷渲居然會……會做那些事情……

她微咬著下唇,抑制某些情緒,然后想找拿過自己的衣服穿衣起床,昨晚她本身還是有些事情要問清楚的,沒想到被云廷渲那樣打斷,后來直接睡死到現在。

可是,當她伸手去拿衣服的時候,頓時動作僵住了。

沒衣服。

這不是在楚家,昨晚也沒有丫鬟在,她身上的衣服,被云廷渲給……

江九月挫敗的閉了閉眼,按著太陽穴思忖自己以前也還算聰明,怎么什么事情一遇到云廷渲,就完全變了樣了呢?!

屋外,坐在書案邊上看著奏折的云廷渲忽然嘴角一勾,道:“去吧,王妃起了。”

“是。”李銀環連忙彎身行禮,對于攝政王的手眼通天,如今早已經是心知肚明,立刻領著外面等候多時的丫鬟推門而入。

床帳已經被掛了起來,一看這陣勢的江九月,連忙躺了下去,把被子蓋到了下巴處,皺著眉頭看向來人。

“奴婢參見王妃,王妃大喜。”

李銀環領著丫鬟們全部跪了下去,福身行禮,江九月愣了一下,才明白這些人所說的王妃是自己,不甚自然的道:“都起來吧。”頓了頓,又補充:“銀環,以后不用行這么大的禮。”

李銀環起身,微微一笑,“要得,如今可是不一樣了呢。”說著走上前來。

江九月本來看她神色如常,笑容也和以前一樣,心中便舒服了些,可是沒想到她下一瞬間就自己跑過來,頓時嚇了一跳,道:“你……你別過來……”只是話完之后,又覺得自己的話實在不對,于是忙道:“你把我的衣服給我拿過來,然后你在門口等我就是了。”

李銀環會意的看了一眼江九月脖子上的某一抹痕跡,微微一笑,放下托盤,并且領著所有人一起走了出去。

江九月懊惱的閉緊了嘴巴,這個云廷渲也真是的,居然派這么一大群人大早上的就來看她的笑話。

她掀起了清軟的肚兜和中衣,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只是帶子還沒系好,就聽到再次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江九月拉起被子遮掩好自己的身子,下意識的抬頭瞪了過去,冷聲道:“我說了,都出去!”

門口處,墨色濃華,長袍曳地,墨玉高冠,黑發逶迤,屋外的陽光照射進來,灑落一地光輝,也落到了云廷渲那英毅的臉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光,江九月雙眸微微一瞇,很奇怪的,她覺得這一刻忽然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云廷渲微微一笑,“果然有王妃的派頭。”

江九月臉色有些不好看,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跟我說這個?你也出去!”

云廷渲沒有出去,反而向前走了幾步,“我擔心你沒什么力氣穿衣,來幫你一幫。”

“我不需要。”

“我需要。”

這一來一往之間,云廷渲已經坐在了床前,手還捏住了衣服的一角,江九月瞬間伸手去搶那另外一角,動作卻沒他快,沒搶到,反倒因為用力過猛,腰間一下子抽疼的厲害,臉色也變白了。

云廷渲濃眉微皺,丟開了衣服上前查看,“都怪我不好,你……你沒事吧……”

卻在他向前查看的間隙,江九月的身子正好也跌了過去,啄了他的唇瓣一記,云廷渲愣住了。

同一瞬間,江九月忽然搶過了外衣,動作迅速的穿好下床。

云廷渲回神看她,無奈的笑了笑,“你倒是現在會對我使手段了?”

“誰要你先欺負我?”江九月光著腳,站在很遠,確定云廷渲不會那么無聊的忽然撲上來,才動手把腰帶整理合適。

云廷渲沒有接話,反而拿起身邊漆盤上的羅襪和軟靴。

江九月眼神一動間,云廷渲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彎下身子,心頭有些泡泡衍生出來,她后退一步,“我——”

“別動。”云廷渲道,拿著一只羅襪,握住了江九月的腳踝。

“站穩。”

他動作迅速的把羅襪套上了腳面,然后又拿起軟靴穿好,如法炮制的把第二只鞋子也穿好。

江九月由著他動作,待兩只腳都放在地面上的時候,都還一直盯著云廷渲發頂上的墨玉高冠,她想,成親也許真的是件好事。

“王爺,王妃,午膳備好了。”屋外,李銀環的聲音傳來。

江九月道:“稍等。”

云廷渲站起身來,看著江九月小跑著到了床邊兒上去,把昨晚上云廷渲拿下來的長命金鎖掛在了脖子上,只是回頭要走的時候,一眼瞥到紅色床單上的哪一塊暗影,臉色又是一燒,想要自己收拾了,卻只看了看,轉身就走。

此時肚子著實是餓了,反正他們也早知道會是這樣,何必?

食物準備的很是清淡,都是江九月喜歡的菜色,專門找了月華樓的廚師來做的,攝政王成婚,如今罷朝三日,天下官員都放了假,本來小皇帝還打算大赦天下,卻被攝政王阻止,無人不知這位王妃深得攝政王的歡心,如此榮寵,前無古人,也后無來者,比當年的華王夫婦還要令人驚嘆。

江九月看到食物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說是午膳,其實早就過了午時,再過一個時辰,都快要用晚膳了。

李銀環道:“王妃,王爺等你用飯等了一天呢。”

江九月回頭看向云廷渲,卻見云廷渲沒什么表情的動筷子吃飯,道:“都下去吧。”

“是。”

王爺吃飯的時候一向不許人伺候在側,沒想到如今有了王妃還是一樣。

而紅纓綠柳卻是知道,自家主子吃飯,向來也是不需要人伺候的。

江九月和云廷渲隨意的說著話,和往常相處的情況一樣,只是卻比往常多了一份親昵和默契,讓人看了艷羨,吃的差不多的時候,江九月發問:“你把上官家的人藏在什么地方了?”

云廷渲姿態不變,淡淡道:“合適的地方。”

江九月默了默,她知道,對于云廷渲來說,為了維護江山社稷,會使出必要手段,那他這個“合適的地方”,指的是什么地方呢?頓了頓,她又問了一聲,“傅隨波……找到了嗎?”

云廷渲動作有些輕微的凝滯,然后一如往常般優雅,“不曾。”

江九月看他那細微的反應,微微著急道:“你……你別胡思亂想,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順口而已,我這里有一幅畫,是他和汛王的,我想他是不是跟汛王有什么關系,所以……”

“嗯。”云廷渲清淡的點頭,放下筷子,“的確有,你的畫是湘妃那里得來的?”

“是……而且,湘妃娘娘,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呢。”江九月若有所思的道,她指的是湘妃想要救蕭奴兒的出發點,這很奇怪。

云廷渲的視線落在江九月微微凝住的眉頭上面,淡道:“她必然會救蕭奴兒,因為她們本身關系非比尋常,而湘妃,在她是湘妃之前,原也是胡地細作,只是后來整個網絡被我們剪除,湘妃愛上了皇兄,所以從此安分守己。”

江九月微驚,沒想到那看起來柔弱美麗的湘妃居然也會是細作,不過轉念一想,地方小族為了保存自己實力和獨立,派女人作為細作送給對方的掌權者,一向都是古人向來最愛用的把戲,她看過《燕京志》,對那北胡之事也有些了解,是在先帝在位的時候做了一部分處理,然后云廷渲掌權之后才真正徹底拔除,讓胡地也徹底安生了,否則也不會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但是,她真正驚訝的是,湘妃是細作,云廷渲居然還可以容她活到現在!

云廷渲似乎永遠知道她在想什么。

“若非皇兄護衛,她早已經必死無疑。”

江九月默默的點了點頭,這等江山美人的故事,她聽過很多,還是第一次真切的見到,覺得有些新鮮,不過也只是一下子,便過了,這時候,李銀環站在門口稟告:“王爺、王妃,青王殿下和洛梅郡主已經等候多時了。”

“請他們進來吧。”云廷渲道,丫鬟們魚貫而入,將桌面上的東西都收拾干凈,還沒走利索,就聽到一個清脆嬌蠻的女音響了起來,“云廷渲,江九月,你們這兩個家伙,是不是自己成了親就不管別人的死活了!”

隨著話音剛落,一道綠色亮麗人影像風一樣飄進了屋內,原本俏生生的小臉,皺著眉頭嘟著嘴巴,一副找人興師問罪的樣子,在她進來之后,一身紫衣,落拓不羈的青王云廷澤施施然走了進來,手中的扇子一搖三擺,風流無限。

江九月笑道:“什么叫我們成親了就不管別人死活?”

“哼!你們就是光顧著自己的事情不管別人死活。”

“哦……”江九月若有所思的頓了頓,“那么,你們來這里這么大聲的喊叫,是要請攝政王為你們賜婚嗎?雖然你如今的年齡還差一兩歲,不過先賜婚不成親也是可以的。”

“你——”洛梅兒愣住,嘴巴張合了好幾下,罵道:“誰要跟他這個臟鬼成親?都不知道有了多少女人了,我才不要呢!”

門口處,意外趟槍的云廷澤很是郁悶,苦笑道:“七嫂怎的比七哥還厲害了,我千里迢迢為嫂子尋母,嫂子不說感激我一下也就罷了,如今還要將我和這小魔女送作堆?”

云廷澤不過二十歲出頭,兼具云家男人的俊美和權勢,卻也算是云家人中一個特別的人物,他風流,是真的風流,他紈绔,也是真的紈绔,可是這并不阻礙他的能力卓絕。

江九月的視線,從云廷澤微露的領口落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柳眉一挑,問道:“你何時為我尋母?”

“呃……”

云廷澤眼珠子轉了轉,卻不說話了。

江九月把這個表情歸類為欲言又止,轉身,隨著云廷澤的視線,看向了云廷渲,卻見云廷渲神情淡淡,若無其事的在喝茶,眉頭一蹙:莫非母親能這么快回來,真的是云廷澤給找回來的嗎?

洛梅兒哪里管他們這么微妙的情況?當下一屁股就坐到了江九月的對面,小手啪一聲拍上桌面:“我不管,江九月,你塊叫云廷渲把上官瑞給我找出來,本小姐找他有事!”

江九月視線玩味的落在了洛梅的臉上,“何事?”

“他欺負了我,我還沒報仇呢,哼,總快點。”洛梅兒不耐煩的道。

江九月笑笑,“你有事求我,還是這個態度,我干嘛要幫你?”

洛梅兒頓時被堵了回去,惱火的瞪了江九月一眼,也知道現在想要見到上官瑞還要靠她,努力的忍著讓自己不要罵人,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親愛的月姐姐,你就幫幫我嘛,好不好?”

云廷澤微微一笑,狹長的眼尾飛出一抹促狹,懶懶的搖著扇子坐在了一邊上,要說這小丫頭臉皮也的確夠厚的,那上官瑞現在分明已經是朝廷欽犯,犯得還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她還敢找?華王妃夫婦被她鬧的不勝其煩,懶得理她,聽說本來馬上就要離開京都繼續去云游,卻有什么事情耽擱給留下了,但是也不理她,她如今卻當著攝政王的面給讓江九月幫忙說這件事情,不知道是真的膽大包天,還是出門根本沒帶腦子。

江九月眨眨眼:“我為什么要幫你,幫你我有什么好處?”

洛梅兒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她看著云廷渲那副根本把她當做空氣的樣子,和江九月如此玩笑的口氣,頓時就有些惱火了,站起身來,道:“不幫拉倒,有什么了不起的!”話落,直接跑了出去,和來的時候一樣,像一陣風似的。

江九月默了默,意味深長的瞥了那抹綠色影子一眼,報仇報到這個份上,夸張了點吧?

云廷澤嘖嘖出聲,很是感慨:“如今的姑娘真是越來越嚇人了,這般小小年紀,就開始春心萌動,哎……”

江九月嘴角一抽,懶得去看他,倒是一直沒有表情的云廷渲,淡淡道:“交代你的事情,辦的怎么樣了?”

云廷澤愣了一下,“今日不是罷朝嗎?怎么還辦……文武百官都休息了,起碼也要讓我休息一日……”他最近這段日子可是忙壞了,一直東奔西跑,好不容易回來,又正好是攝政王大婚,他維持安全穩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更是沒看到成親時候的情況,如今好不容易七哥忙完了該忙的事情,本以為從此一身輕……

他今天來找云廷渲,其實是來告假的,因為——

他已經好久沒和自己那些紅顏知己們共度*了!

云廷渲淡淡的看著他,除了在面對江九月的時候,他對著任何人,都是冰冷而淡漠的表情,云廷澤一看到他這表情就知道沒戲,自己這下是自尋死路了,正要告退溜走,就聽到云廷渲開了口:“罷朝是我的假日,與你無關。”

“你……假日?”云廷澤像是聽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議的笑話一樣,聲音高挑的詭異,連手中的扇子都不搖了,開什么玩笑!

云廷渲站起身來:“不錯,現在入宮吧,還有一件事情安排妥當,你就每日去批閱奏折,罷朝三日之后你陪同皇上協理朝政。”

“那你去做什么?”云廷澤不可思議道。

云廷渲沒有回答,只回頭看向江九月:“我要進宮,你隨我一起去嗎?”

“好。”江九月微微一笑,正好也沒什么事情。

云廷渲點點頭,丟下愣住的云廷澤,和江九月一起離去,江九月走到門口的時候,丟給了云廷澤一個同情的眼神,她想著,云廷渲要是黑心起來,那絕對是天下第一黑。

云廷澤被那同情的眼神閃了一下,頓時醒過神來,就要溜走,卻聽云廷渲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說胡地送來一位和親公主,現在已經在路上了。”云廷澤的后背立起些雞皮疙瘩,開玩笑,他絕對不會為了一朵花放棄一座花園。

思前想后了三秒鐘,云廷澤長嘆了一口氣,甩袖跟了上去,同樣都是兄弟,自己就跟云廷渲親,卻萬沒想到七哥是這么一個冰冷有黑心的角色,把他的剩余價值榨取的一滴都不剩呢。

……

半個時辰之后,江九月三人到了皇宮御書房中。

江九月身著一襲珊瑚色裙裝,長發綰了典雅的垂云髻,把前額的劉海全部綰了起來,飽滿的額頭中心,貼了鳥型花鈿,比起以前的冷靜沉穩的模樣,多了一份婉雅大方的氣質,她同皇上行禮問了好,便坐到一旁去了。

楚浩然和官煜早早的已經等在了御書房內,沒料到攝政王今天會帶著江九月一起來,顯然有些意外,不過這些意外也只是瞬間就恢復了正常。

云廷渲擺擺手免了他們的禮,然后道:“今日請你們二位過來,是有件事情要交代。”

“是,微臣洗耳恭聽。”

云廷渲走到了桌邊,攤開早已經準備好了的地圖,指尖點在地圖上某處,“江淮饑荒,災民暴亂,本王現在要派你們其中一人主理這件事情。”

云廷澤一看似乎和自己沒有多大關系,便到小皇帝跟前,逗侄子玩去了。

除了官煜和楚浩然之外,還有戶部官員在此,聽到云廷渲的意思,不由都對看了幾眼,這江淮饑荒不是今天的事情了,原本就派了青王去處理,只是后來證實青王沒去處理,而是盤踞在江淮,一來剪除上官家的勢力,而來帶著假的虎符,讓上官家的人去查找。

云廷渲道:“戶部撥糧撥款逐層計算,就由戶部尚書負責主理。”

“是。”

“至于難民登記備案,賦稅減免的事情,就交給官煜去辦。”

“是。”

江九月不由得想,以前這些事情除了戶部辦理,現在官煜管的事情一部分都是原來上官宰相管的,看來是真的在移交權力了。

云廷渲指尖點到另外一個地方,“至于押運糧草的事情,事關重大……”

云廷澤忽然抬頭,看到地圖旁邊的幾個人都在看他,立即擺手:“我剛從那么遠的地方回來,難不成還要我去?朝廷這么多武將,隨便派一個去不就是了!”

楚浩然略一思忖,雖然這位青王看似放浪不羈十分有損皇室形象,但是他掩藏在放浪之下的能力卻是不容小覷,以前還真是小看他了,只是,青王殿下的話也對的,于是道:“威武將軍竇晉是淮南人士,可派他前往。”

云廷渲不語,垂下眸子。

“咦,王叔,這是什么?”就在這時,小皇帝忽然疑惑出聲,手中拿著一本繪制栩栩如生的圖譜跑過去向云廷渲詢問。

云廷澤張大了嘴,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他敢肯定,他那目光如炬的七哥,已經看到那是什么東西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皇帝手中揮舞著的東西上面,那……你是……

唰!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的人也全部別過臉去,皇帝拿著的東西,竟然是——避火圖!

云廷渲意味深長的看向云廷澤,聲音冷淡:“既然青王這么閑,那就派他去吧!”

眾人無不說是,也有人覺得這個王爺委實太不像話了些,但卻不敢忽視他的能力。

云廷澤哭笑不得,暗暗看了皇帝一眼,心中偷偷不怎么恭敬的罵了兩聲:這個臭小子,怎么總是這么愛拆我的臺?

江九月卻是沒忍住,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點也不客氣的把自己的嘲笑表達的一清二楚,只是想到云廷渲那面無表情的表情,心中反而升起一絲莞爾。

云廷澤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年來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打算離開。

卻在這時,門口有太監前來通傳:“啟稟皇上,攝政王府的侍衛有急事稟告。”

江九月一怔,看向了云廷渲。

小皇帝道:“快請進來。”攝政王府之中,能進的了皇宮的侍衛,除了王叔的隨從鐵甲兄弟,就是羽衛統領,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否則他們不會再找個時候突然來找。

不一會兒,門開了。

太監領著鐵濤進了殿內,鐵濤跪地行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快起吧。”小皇帝稚嫩的聲音道,然后看向鐵濤,云廷渲兩步走來,問道:“何事?”

鐵濤沉聲道:“王妃的母親江夫人忽然暈倒了。”

啪!

江九月手中的茶杯不小心掉了下去,她一下子站了起來。

……

江九月昨日見到母親之后,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和她說,但是母親如今住在楚家,她想給母親和楚夫人留一些時間,沒想到這一留,等來的居然是母親暈倒的消息。

江玲瓏是習武之人,一直以來身體都很好,雖然江九月剛穿過來的時候她也有些病氣,卻是無關緊要的病氣,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今日暈倒了?

屋內有皇帝專門派來的御醫,屏風外面也坐著一個須發皆白的大夫,手指捻在金絲線上,捋著胡須把脈。

楚夫人坐在一側,雖然看似平靜,但是衣袖下的手卻早已經捏的死緊,女兒今日才來找她,話還沒說上兩句,就忽然暈了過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九月和云廷渲一起進來,眾人一驚,免不得又是一陣行禮跪拜,云廷渲免了,江九月小步走到楚夫人的面前,問道,“母親怎么回事?”

楚夫人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眼角的細紋沉淀歲月滄桑和無力。

江九月看向御醫。

此時那個診脈的御醫已經結束,他轉身道:“啟稟王妃,夫人看著像是中了毒……”

江九月心里咯噔一下,皺著眉頭走過了屏風。

屏風后面,江玲瓏滿面蒼白,有氣無力的躺在了大床上,蓋著被子,兩個丫鬟伺候在一旁,才一天時間不見,她竟然就成了這幅樣子!

“王妃!”兩個丫頭福身行禮,忙退后了些許。

江九月上前坐在了床邊上,輕聲喚道:“娘?”卻沒有聽到任何答應。

外面的太醫欲言又止,想要說夫人現在已經什么都聽不到了,這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如此厲害,可是忽然想起,這位攝政王妃,傳說醫術了得,說不定她會有治愈的辦法也不一定,當下沉默不語。

江九月當然知道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她的醫術,當即捏過母親的手腕,細細把脈,片刻功夫之后,她臉色泛白的看向了母親,怎么……怎么會中這個毒?!

身后,云廷渲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他知道屏風在前就該男賓止步,但是看到江九月拿個樣子,還是十分不放心的走了進來,“怎么樣?”

江九月忽然轉過身子,道:“你給母親把把脈,看看她怎么樣?”她真的希望是自己看錯了,母親中的不是這個毒,眼睛里面充滿了哀傷和希冀。

云廷渲沒有動,微閉著眼睛悠悠嘆了口氣,江九月看他這表情,心中那點唯一的希望也被打散了,她壓著聲音道:“你早就知道,母親中了七蟲七花膏?”

她的口氣很輕,那么不可置信。

因為她太過了解,七蟲七花膏是以毒蟲七種,毒花七種煉制而成的毒藥,這種毒藥最糟糕的地方就是,要知道用了哪七種毒蟲,哪七種毒花才能配出相應的解藥里,如果配錯了一位,中毒者必定當場死亡。

如今看母親的情況,顯然是早就中了毒,現在性命危在旦夕,可是她昨天明明還好好的……不對,昨天她也不是好好的。

江九月忽然想起母親看她時候的那些眼神,和母親給她描眉梳頭時候略微顫抖的手,她那時候只當母親是激動,卻沒想到是毒藥作用的結果,七蟲七花膏,毒入膏肓時候蝕骨腐心,母親到底是在什么情況下給她送嫁的!

江九月閉了閉眼睛,忍下厲聲問出口的沖動:“母親是你帶回來的,你為何不告訴我她中了劇毒!”

云廷渲好一會兒之后,才回答:“這是她的意思。”

“是她的意思,那你有沒有管過我的意思,她是我娘!”江九月立刻沖口而出,怒火顛升,作為母親,江玲瓏有權利瞞著她,而作為女兒,江九月也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她看著云廷渲,一字字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母親對我意味著什么!”

云廷渲身子一顫,雖然早就能夠預料江九月知道這件事情的反應,卻還是心頭疼了一下,他眸光平靜,只看向江九月,如同以往的淡淡口氣,“我已命人去尋解藥配方。”

江九月閉了閉眼,頭疼的皺著眉頭,“對不起,我只是有些擔心母親,你……你別在意。”她懊惱的閉上了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索性悶著頭依偎進了云廷渲的懷中,別扭的垂著頭不去看他。到了現在,她怎么可能不懂他的心思,他定然是早就知道也早就想好了應對策略,可是江玲瓏對她是不一樣的,所以她才這樣激動。

云廷渲的心中隱隱松了一口氣,卻寵溺的用下巴蹭了蹭江九月的發頂,兩旁的丫鬟早已經低下頭去,連外面的人都鴉雀無聲,太醫不知道何時已經被楚夫人遣退了下去。

“毒是云廷汛下的。”云廷渲言簡意賅的解釋。

江九月其實心中也已經想到這個可能,畢竟在泰陽的時候,母親當時消失不見,自己出去找,就在金家的芙蓉布莊里,碰到了云廷汛,他當時就明白,母親對她意味著什么,顯然,在她這歌舞升平的十五天里,發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現在怎么辦,你派去的人,能找到配方嗎?”

云廷渲沉默了一會兒,道:“他會來找我們的。”

他的口氣,幾乎稱得上篤定,上官家數百條人命,以及后宮密室之中圈禁的上官缺,等待的,無非就是如今這樣一個時刻。

半個時辰之后,一紙詔書公告天下,上官丞相圖謀造反,多年以來貪墨官銀無數私造兵器,結黨營私,誅滅九族,即日行刑。

上官丞相落馬已經是半月之前的事情,會有這樣的詔書大部分人其實早有預料,江九月坐在椅子上,回憶起自己歌舞升平那時日,后來她知道,婚書六禮納征嫁妝,都是在那十天完成的,而云廷渲顯然在這十天時間里,還做了別的事情,比如說,追擊云廷汛和解救江玲瓏。

她回頭,看到江玲瓏的臉色越發昏暗了,不是一個時辰前的白,如今甚至有些灰白,緊閉著雙眼,顴骨越發突出,心中也越發著急了。云廷汛真的會為了上官缺出現嗎?

紅纓上前道:“湘妃娘娘帶著蕭姑娘來了。”說到蕭奴兒的時候,紅纓顯然很不以為然。

江九月眸子微瞇,道,“請!”

“是!”

不一會兒,蕭奴兒和湘妃相攜入內,江九月攔著他們要見禮的動作,讓了入座,開門見山的道:“你們現在來,是不是有能救我母親的法子?”

蕭奴兒與湘妃對看一眼,難得沒有嬌聲笑起來,“我當年受制于汛王殿下,所以為他辦事,七蟲七花膏也是我給他的方子,是我們納拉山祖傳下來的……”

“什么!?”江九月大喜,一下子站起身來,若是有方子,那她就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煉制出解藥救人,“你還記得配方嗎?”

蕭奴兒臉上露出僵硬神色,吶吶道:“我……我當時給了他兩個方子,并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一種……”

江九月的臉色頓時又黯了下去,這樣的打擊比方才沒有任何辦法的時候更讓人難以接受。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可以拿母親的性命開玩笑!

“無礙,我去找云廷渲,你把你給他的方子寫下來,我等會來找你。”江九月皺著眉頭認真想了想,丟給蕭奴兒一句話后,轉身出去了。

云廷渲和鐵洪在一起,手中還握著最新遞過來的密信,汛王沒有出現。

鐵洪道:“主子,怎么辦?”難道真的要把上官一家斬首嗎?雖然他們的確罪大惡極。

云廷渲閉上了眼睛,淡淡的嗯了一聲。

密謀造反,本來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只是以往對于這樣與云家百年來的有功之臣,往往私下處理,可是這一次,卻擺在了明面上,公告天下!

他深信云廷汛對于上官缺的迷戀已經達到了無可自拔的地步,若上官缺對待云廷汛如同對待別人一樣的冷漠,云廷汛必然不會彌足深陷,但是上官缺是及其聰明的女人,她不會愛上云廷汛是真的,但是她對云廷汛的關心也是真的,往往這樣的情形最是容易讓人迷亂,求而不得,棄之可惜,時間越久,他越是無法自拔。

所以云廷汛可以為了上官卻做到任何地步,他可能會錯過一個威脅云廷渲和江九月的機會,但是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救護上官缺的機會。

而這,也的確是云廷渲給云廷汛的機會,但是他自己,卻也會全力以赴。

若非云廷渲的母妃當年作為細作的時候,在云廷汛的母妃茶飯之中做了手腳,他也不會從小就受那等苦楚……

忽然,云廷渲看向了門口。

不過眨眼的功夫,江九月推門而入,一進門就道:“你派人去找蕭奴兒拿方子,把那些藥的解藥全部都找出來,我和你進宮去!”

云廷渲怔了一下:“什么藥?”

“蕭奴兒說是她給云廷汛的方子,她知道都有些什么藥,只是方子是兩個。她不確定。所以我說都找出來,等確定了配方以最快的速度配藥。”

“嗯。”

云廷渲點頭,交代鐵洪去辦,又對江九月道:“你也要去皇宮?”

“當然。”江九月肯定的回答,救母當然是親自來救,況且,她感覺云廷汛之所以對她母親出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

“那走吧。”

……

自從那件事情之后,皇太后上官缺就被軟禁在滄海文學網殿后殿密室之中。

云廷渲和江九月來這里,是為了守株待兔。

只是兩人才剛到,鐵洪就送上了一則最新消息,攝政王府收到密信一封,上面只有三個字。

忠義閣!

忠義閣是鐵家為云氏歷代皇族的皇子們培養忠義無雙的下屬的地方,云廷汛為何要約他們來這個地方呢?

江九月不知道原因,只是心中篤定注意,無論是因為什么原因,今日她也必須把這件事情處理清楚,救回母親的性命!

可是,當她看到背對著自己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人影的時候,卻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半晌,她吐出三個字:“傅隨波。”

背對著他站立的那個白衣人影,似乎背脊動了一下,可是仔細一看,卻又是沒動的,他緩緩的轉過身子來,一樣的白衣似雪,一樣的溫潤如玉,他看著江九月微微一笑,比暖春的清風還要讓人感覺溫暖萬分,他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似得輕聲道:“江姑娘,攝政王,你們來了。”

云廷渲和江九月沒有開口。

傅隨波垂下眸子,單手負后,幾個月的昏迷生活,讓他消瘦的厲害,顴骨凸起的很高,可這并不損害他的俊美。

他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了一個萬般哀傷的笑意:“對不起,江姑娘。”

江九月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個對不起所要表達的東西,都是些什么,半晌,她忽然睜開眼睛,寒光四射,斬釘截鐵道:“我母親中的七蟲七花膏配方到底是什么!”

傅隨波扯了扯唇,寬帶的白衣隨著風飄舞,淡淡言道:“毒是我下的,我會告訴你。”

云廷渲冷冷吐出兩個字:“條件。”

傅隨波苦笑了一下,視線落到了云廷渲的身上,答非所問的道:“攝政王經才偉略,腹有乾坤,定然把一切早都看的透徹,卻還能容我活到今天,莫怪江姑娘對你……呵呵,你這樣的男子,確實世間少有。”

他說的話似乎含著些永遠也掙脫不了的無奈,那雙眸子之中,都含著濃濃的苦澀。

云廷渲依舊神色淡漠:“過譽了。”

江九月看到傅隨波似乎一時之間有好多的情緒糾纏在身上,痛苦而又無奈,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母親的身體重要,她再次開口,問道:“配方是什么,你的條件是什么?”

原本,她還對于傅隨波和云廷汛有些許好奇,現在也蕩然無從了。

那樣冰冷的口氣和態度,似乎讓傅隨波身子震動了一下,他微笑,從袖間拿出了一只白玉瓷瓶,這就是解藥。”

江九月一怔。

傅隨波又道:“我早已知道,一定會有這么一日,所以在我制毒的時候,便也同時做了解藥,我只有一個條件,希望攝政王可以高抬貴手,放汛王離開。”

云廷渲面色沉靜,他已經拿出解藥,再提條件,顯然是早已清楚云廷渲有恩必報言出必行的性子,只是云廷汛是一個深水炸彈,放虎歸山后患無窮!他對江九月和自己仇恨甚深,又怎么會輕易罷手呢?!

“傅隨波。”云廷渲冷冷的開口,這還是第一次,他這么直接的和傅隨波對上,只是那聲音,卻冷的像是寒冰利劍:“你謀害本王在先,結黨營私在后,你以為你有什么權利和本王談判嗎!?”

傅隨波身子一僵,果然,他什么都是知道的,傅隨波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了云廷渲好久,才慢慢的開口:“那么,梁惠妃謀害我母親在先,如今是不是要一起算算清楚!”

江九月心中大振,這……

“你果然,和他是親兄弟。”云廷渲陳述了這個事實,因為早先就有過這樣的猜測,所以心境不曾有太多的變化。

傅隨波笑笑,只是那笑容那么蒼涼而無奈,“不錯,我與他本是一母同胞,可是梁惠妃卻對母親下了致命毒藥,導致我們在娘胎里就中了毒,生下來就全身帶毒,奄奄一息,我雖虛弱,但卻只是終生不能習武,他卻不然,就像得了怪病一般,從小就離不開女子之血,還要靠修習陰寒無比的武功來壓制體內的毒性,人不人,鬼不鬼,暗地里受盡所有人的奚落嘲諷,請問攝政王,這筆賬,如何清算!”

云廷渲冷冷道:“泰陽城中,你對我下毒,就是為了報母妃之仇?!”

“不錯!”傅隨波聲音溫和的道,溫和的怪異:“我與他雖然長年不見面,但是我看到你的那一個瞬間,我就知道,你就是云廷渲,所以我讓藥兒在你昏迷的時候,就給你下了毒……”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江九月,“說起來,這還要感謝江姑娘,若非江姑娘母親的醫經毒經,我也不敢對他輕易下手。”

江九月緊咬牙關,手在衣袖之中捏的死緊,“那本醫經,是你拿走的?!”

“那本書……是汛王找來給我的,至于毒經,我也有手抄本……母親受你母妃迫害,十月懷胎受盡折磨,拼了命生下了我們兄弟二人,卻因為中毒而力竭死去,可是梁惠妃即便如此都能深得皇帝喜愛,冷宮五年還要詐死出宮,換了身份再行進宮,我們的冤情和委屈找誰去訴?!”他一字字淡淡的說著,話中的內容和他此時的表情極其不符,讓人產生了很深的違和感。

江九月這一個瞬間忽然感覺到了蒼涼,那是一種奇怪的存在,原來最初的相遇,不過是成全了他為母報仇的心愿,那么后期的重逢,到底是風輕云淡的相互欣賞,還是本身就充滿陰謀算計呢!

她看著傅隨波,一字字道:“如果今天不放了云廷汛,你會怎么樣?”

傅隨波沉痛的閉上了眼睛,等睜開的時候,已經是萬念皆無,那些溫暖和雅淡,全都變成了冰冷。“江姑娘母親的一命,換他一命,很值得。”

江九月便知道,如果今日不放過云廷汛一命,傅隨波不會交出解藥,那最后一點點的美好,徹底煙消云散。

傅隨波苦笑道:“我今日來此,原也不打算活著離開,若是換不得他的性命,我自當以死謝罪,賠了江姑娘母親的性命。”

云廷渲的神色一直很平靜,仿佛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早在他的預料之內,他淡淡的看著傅隨波,道:“你把解藥丟過來吧。”

傅隨波心中便松了一口氣,他知道,云廷渲這是答應了,他拿出白玉小瓶,看到江九月的臉色冷如寒冰,便明白,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從此一落千丈毀于一旦,只是掃了一眼,便不敢多看,深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多么的無地自容……

他連忙回頭,道:“多謝攝政王成全。”話落,手中的白玉瓷瓶也順勢丟了出去。

卻在這時,一道破風之聲驟然響起,江九月神色一凜,袖間北海冰蠶絲帶也在瞬間飛射而出。那破風之聲離的稍微有些遠,而江九月卻早就知道暗中有人在窺伺一切,蓄勢待發,絲帶在羽箭射向瓷瓶的前一瞬間裹住了瓷瓶收回懷中。

與此同時,云廷渲黑衣如墨,如蒼鷹一般凌冽,直接沖著那發出羽箭的地方掠去。

江九月放好了瓷瓶,回頭,便看到云廷渲已經和一個紅衣帶著面具的人纏斗在一起,那人的身手招式,和在雪寒山深谷之中和他們對決的人幾乎一樣,他是云廷汛?!云廷渲都已經答應放他性命,為何還要如此死死咬著不放?

江九月的腦海之中,忽然閃過母親灰白的臉色,小鳳仙凄迷的死狀,心中怒氣燃燒,一躍而起,對著那紅衣人影招呼了過去!

傅隨波面色大變,他居然還是來了,這么不死心?!

多日不見,云廷汛的功夫似乎在一瞬間突飛猛進,原本他壓根就不是云廷渲的對手,可是現在,卻能抵得過云廷渲和江九月合力夾擊。江九月心中暗暗心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云廷汛身上下了媚毒的那晚,按說他在雪寒山的時候,就曾經重創云廷汛的腎上穴道,他就算中毒也不可能找女人,但是他怎么會和小鳳仙……還間接害了小鳳仙的性命,難道是他縮修習的修元功有什么別的她不知道的內幕,可以讓人修為突飛猛進——

她卻不知道,促成云廷汛如今功力突飛猛進的關鍵原因,就是因為她的媚毒,云廷汛所練的修元功,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陰陽和合補氣養身,但是云廷汛一直為了上官缺而守身如玉,不去這么做,所以修為雖然高,但是也達不到深不可測的地步,江九月當時的媚毒讓他陰差陽錯碰了小鳳仙的處子之身,卻也助他沖破玄關,如今他的功夫已臻化境,這也是他失蹤這么多日子的原因。

江九月道:“云廷汛,他已經饒你一條生路,你為何還要苦苦相逼,還要害我母親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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