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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華王妃府邸,天色已經有些暗,直接上了馬車,馬車彎彎繞繞的一會兒,到了攝政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江九月下了馬車,看到鐵洪迎上前來,“主子,綠袖姑姑已經請來了。”
“嗯。”云廷渲淡淡道,說罷,向前走去,墨色衣袍如風如墨,似乎就要湮沒在這漆黑的夜色里,忽然,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江九月有些失神的眸子,“你去嗎?”
“我?”江九月微愣,有些遲疑:“我可以去嗎?”
“當然。”
江九月便跟了上去,她真是很好奇,云廷渲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綠袖等在偏廳內,等了足足三個時辰,等的時間越長,心中的恐懼反而越淡,這些年來沒天晚上做夢,都是那晚中秋宴會上死去的和她一起伺候主子的宮人,她已是半生不得安寧,今日終于要解脫了嗎?
這時候,一個黑衣寬袖勁裝的男子推門而入,云廷渲和江九月先后進了偏廳,丫鬟們立即前來上茶,江九月接過茶杯,靜靜的等待著。
云廷渲默了默手中的茶杯邊緣,問道:“你伺候我母妃多年,也算勞苦功高,這些年來擔驚受怕苦了你了,如今既然回到京都,就在京城住下吧,我已著人收拾了一座莊子,你的家人都在那里,這便送你過去。”
江九月的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可是轉念一想,這才是云廷渲的性格,他是及其護短的人,對他有恩的人他必然涌泉相報,對他設計陷害的人,卻是除非必要,向來懶得理會,因為他本身高潔而淡漠,似乎對人世間的一切都很厭煩。
是的,厭煩。
江九月想起自己在變亂中途閃過腦海的一個念頭,如今細細想來,漸漸的明白過來,上官丞相的蠢蠢欲動不是第一次,但是云廷渲卻任由他們的萌芽發展壯大,到了水火不容的時候,在一舉把毒瘤全部剪滅。
也許有的人會說云廷渲屬于堅韌型的忍者神龜,但是江九月卻覺得其實一直以來這些事情他根本是懶得理會,看著那些人迂回演戲,他只是做了看客,從頭到尾都不愿意參與,因為他能力卓絕世所罕見,自然有自傲的資本,如果所有的人使盡渾身解數都比不上他手指輕輕一動,那他何必不依不饒的對小打小鬧揪著不放。
他揮袖之間,江山易變,江九月到了如今才明白他說的那句“天下皆在本王之手何須謀篡”,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屑,因為得來的輕易,所以懶得動手,他是真的在游戲人間,甚至,江九月覺得他身陷私礦那次,都是他故意的,一個人沒有對手,無聊到了要拿自己去開玩笑,真是讓人覺得無語又可怕!
綠袖的意外顯然比江九月更厲害,她幾乎是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看著上位上的云廷渲:“主子,我……”下意識間,她換了稱呼。
云廷渲擺了擺手,不再多說,鐵洪推門進來,便帶著綠袖離開了。
江九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有些失望,最后,還是沒能知道他的秘密。
兩人相對無言了一陣,江九月連喝了兩杯茶,還是沒忍住,她想,她開口問的話,云廷渲應該會看在她英勇無比搶奪虎符的份上給她個答案吧?畢竟,他最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不是?!
唇瓣抿著松開抿著松開好幾次,江九月才開口:“那個,綠袖……”
“綠袖,是伺候母妃的丫鬟。”
江九月哦了一聲,心中卻松了一口氣,他開始說,就表示有戲。
“梁是胡地的姓氏,我的母妃,出自胡地,有一些胡人的血統,眼珠不是純黑,而泛著淺淺的褐色。”江九月聽著,默默的點了點頭,真正的中原人的確是黑發黑眼,眼瞳顏色不同的,已經是混血了。
接下來,云廷渲便將以前的事情,隨意的說了一說。
他不過是說了簡短的幾句,但是卻把多年前的那一則往事交代的清清楚楚,眼神悠遠而深邃的看著窗外宛然升起的半彎月牙。
恍惚中,江九月憶起綠袖說到梁妃對月凝望的事情,原來云廷渲也不是對什么事情都那么淡漠,只是旁人不敢抬頭去注視他罷了。
梁妃是胡人舞姬,身份低微,隨著胡商涌入京城之中,陰差陽錯間,被當時的一名京都小吏給發覺了,他驚艷與梁妃的風姿,買下她之后,卻并未自己享用,反而使勁渾身解數,給梁妃捏造了一個假身份,送入皇宮之中遴選秀女,沒想到梁妃果然不負他的眾望,不但被皇上選中,還得了皇帝的傾心,從此在后宮之中榮寵一時。
可是,一個出生低微的歌舞伎,卻不論任何時候,都落落大方,言談舉止相當不俗,這怎么可能?自然,皇帝是不知道這些的,他的愛妃越是人前得體大方,人后嬌媚無雙,他越是開心樂意,可是,那京都小吏卻不這么以為,立即便派人去胡地多方搜查。
與此同時,上官淳也暗中派了人去胡地搜查,這一搜尋探查才得知,所謂的歌舞伎,不過是隱藏了真是身份的障眼法,梁妃本是胡地叛國自立的小國公主,國被滅了之后,變成了一批暗中企圖復國的勢力的精神寄托,卻又被大燕剿滅,幾經波折,做了北胡王的細作,潛入京城,自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上官淳利用上官家門生滿天下的勢力,在一個最為巧妙的時機,將此事透露給皇帝,皇帝頓時龍顏震怒,對梁妃又愛又恨,萬萬也沒想到,自己千方百計想要絞殺的奸細居然就是自己的枕邊人!
而所謂的中秋宴會一幕,不過是上官淳算好了皇帝的心思,上演的一處戲碼罷了,前朝如何,自由父兄處理,她只需要處理掉梁妃這個狐媚子,坐好后宮之主的位置,便是了。
綠袖所看到的,暗夜之中出現在梁妃冷宮臥室內的人,卻不是皇帝,只是細作之中也混入皇宮的人罷了,他威脅梁妃危害皇帝,并且給梁妃下了致命毒藥,豈料梁妃癲狂之下,一把大火了結自己的生命,再也懶得管任何事情。
……
江九月暗暗垂下了眸子,總覺得,這其中,還有什么是沒說清楚,是什么呢?!
她想起云檀香想到什么,忽然看向綠袖的眼睛,視線轉為迷惑,如果她記得不錯,檀妃是在梁妃**三年之后進的宮,據說長相和梁妃有三分相似,十分得皇帝的寵愛,卻一直以來都沒懷孕,六年寵愛終于懷上身孕,卻在生下檀香公主的同時也香消玉殞了。
云廷渲對云檀香很特別,云檀香,似乎對于任何人說起梁妃的不好,反應都很強烈,難道……
“你又在想什么?”云廷渲問,伸手接過江九月手中已經冰涼的茶杯,“涼了,換了吧。”
江九月抬起頭來,下意識的就對云廷渲笑了一下,指尖輕輕扣著自己的掌心,燦爛的笑容,不像是劫后余生,和平日沒什么兩樣,“我在想,你怎么會知道,上官缺把虎符貼身藏著。”
云廷渲一怔,清淡的眼眸,劃過江九月眼中那些閃躲,略微明白了些什么,他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江九月的手,指尖點在他當時寫字的部位,淡淡笑道:“上官家的人都很多疑,多疑的人不會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會相信任何地方,即便她在冷靜大方,依舊不能免俗,所以,帶在自己的身上,必然才是最放心的事情。”
“那你怎么會知道,我一定會一擊必中呢?”說起這個,江九月當時出手的時候,其實是沒什么把握的,就算天晴散效果真的那么厲害,但是萬一她沒帶呢?
“你吃醋,自然會用盡全力,你若用盡全力,必然一擊必中。”
江九月的臉一下子不自然的紅了一紅,為此人如此犀利的眼神感到心驚,她當時是吃醋了,只是她自己都敢保證她絕對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來,畢竟當時是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她哪里有心思吃醋鬧別扭?立即換了個話題。
“你什么時候把羽衛虎符交給官煜的?”
“一直就在他身上。”
江九月默了默,她又問道:“你不怕他也和上官家一樣造反逼宮嗎?”
“他性子太冷,籠絡不了人心,可以是名臣,但不會是霸主。”
“當時宴會上香爐里面點了的香料,你是什么時候換掉的?”這個她最是意外,自己和他除了上朝的時候幾乎是形影不離,上朝的時候顯然他不可能去吩咐這些事情,那么到底是什么時候呢?
云廷渲轉過頭來,英毅的臉龐因為背光而有一些暗影籠罩,他就這么靜靜的看著,就讓江九月有些不自在的別過臉去,“要說就說,要不說就不說,別這么吊著。”
“我在想……”沉吟了半晌之后,云廷渲才淡淡的開口,“你是不是對傅隨波,有不一樣的感覺。”這話說出來之后,云廷渲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些氣悶,可是不說的話,這些氣悶就會變得更為厲害,這一直也是他心里的疙瘩。
“你……為什么這么說?!”江九月瞪著他,問道。
“你娘早就提醒過你,傅隨波和雪寒山的事情有關系,我卻沒見你有什么大的反應,他出現在雪寒山,奇怪的厲害,你也無動于衷,他到京城昏迷不醒,你卻倉皇想要救他,甚至不惜孤立了我,你甚至知道小鳳仙的死就是因為他們,卻依舊沒對他們做過任何防備,江九月,你能為我解釋一下嗎?”
“我——”江九月瞪著他,這下,是完全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卻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叩,鐵洪的聲音響起在外面,“主子,楚夫人為小姐送了禮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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