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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黃口小兒,也敢質疑老夫的決定!”上官丞相厲聲呵斥,眼睛像毒蛇一樣,盯住了臺上的綠袖,綠袖的后背早已經汗濕,衣服貼到了身上,他一字字冷靜道:“綠袖姑姑,希望你想清楚再說!”
“的確。”江九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在氣急敗壞和淡定愜意之間,綠袖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誰了!家人的性命到底是被哪一個人威脅!?她真的是分不清楚!可是下意識里,她更愿意相信江九月和攝政王,因為……她方才聽到耳朵里的那個聲音,就是江九月的,這位姑娘既然可以如此手眼通天,想必本事很厲害,而且……
攝政王是娘娘的兒子,她今日來做這個證本身就對不起娘娘,應該以死謝罪,她——
忽然,一聲女性驚呼打破了她的思緒,她不敢回頭,只是隱約判斷,那個人是皇太后。
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全部瞪大了眼睛,然后在下一個瞬間立即別過頭去。
站在最前面的皇太后,禮服襟口不知道為什么,一個盤扣忽然松落,露出了鎖骨下頜一大片的白玉一般的肌膚,饒是以上官缺向來的冷靜和沉穩還是花容失色,要不是身后的宮女前來扶持,只怕當場就要跌了過去。
她披上了宮女手忙腳亂的裹上來的斗篷,一雙鳳眼如利劍一樣射向了江九月,她百分之百的確定,這件事情絕對和江九月有關!因為方才江九月看著她,說起有事情要和她說的時候,眼神就是若有似無的看著她的下頜領口處,所以她才會出現遲疑。
江九月笑了,笑的人畜無害,“我剛才說了,有事要跟太后您說,可是您不當回事……”
人群之中,洛梅兒掩著嘴偷偷的笑了,當時她們的確在這匹布料上加了點料,本以為是要在攝政王的壽宴上才會穿,沒想到她居然穿到華王妃宴上來,不過這也正好,總要叫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們計劃的那么美妙的。
上官缺惱羞成怒,“你……你……”奈何從小到大也沒受過這等侮辱,尤其還是在文武百官,京城顯貴面前,頓時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九月微微一笑,“不用你還是我了,時間到了!”那個了字,在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就像是一個什么樣的標志性間隔一樣,她忽然雙手巧妙翻轉,立即脫出了那兩個禁衛軍鉗制,身疾如風,竟然直接朝皇太后身前掠去。
這所有人中,知道江九月會武功的人其實還是少數,不過……云廷汛是知道的,他也曾經提醒過皇太后這件事情,皇太后的身邊安排有武功高強的宮女,可是江九月自己的藥粉她怎么會不知道呢?天晴散不但能夠侵蝕布料,讓原本柔韌而質地優良的阮云錦稍微因為蹦扯就會斷裂,問不到味道的氣息也會讓武功高強之人脈息凝注,反應遲疑。
江九月身處高空之中時候,手腕一伸,袖間的珊瑚色北海天蠶絲綢帶已經在第一時間飛竄而上,擊打開太后包裹嚴密的斗篷,一只黃金打造的小老虎“嗖”一聲飛了出來,筆直落入了江九月的手中,她身影一動,纖腰扭轉,人也落到了臺子正中,綠袖跪著的地方!
這一動作,只在眨眼瞬間,大家只是看到珊瑚色的彩帶一閃,場中情勢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上官丞相面色大變,“江九月!”卻也只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江九月分明只有一個人再動,而護衛皇太后的人卻前后這么多,還叫人家搶了東西去,還有什么可說的?!
“虎符在此,所有禁軍聽令,放下武器,否則以叛逆罪論處!”
江九月手執虎符,平平向前伸了出去,冷靜道。
禁軍武士隱約之間,出現了遲疑。
江九月冷冷道:“怎么,你們打算造反嗎?!造反可以要誅滅九族的!”一話落,大部分禁軍面面相覷,禁軍聽令太后,是因為統領是太后親信,其實虎符真正從沒起到過作用,但是大部分的禁軍祖上都是云家家臣,后來云家建朝立國之后,這些人便被編入伍,且子孫后代世代傳承,他們每一輩的人入伍之前都立誓效忠云家人,家族精神長存不滅,這些人對于虎符的敬畏顯然比對于統領的敬畏要深得多。
江九月就是因為知道了這點,所以敢在虎口拔牙,等太后的衣服出現問題,她身邊武功高強的婢女上前動作的時候,一舉奪下虎符,不過,這虎符皇太后會帶在身上,還是云廷渲方才在她手心里寫的字告訴她的,對于云廷渲如此了解他的對手上官缺,江九月不得不說有點不自在,所以身先士卒,要親自出手。
云廷渲站在臺上,手中牽著小皇帝的手,靜靜的看著一切,不見擔憂和遲疑,似乎這一切,本該如此。
“大家不要聽她胡說,攝政王派人假扮太后在先,挾持皇上在后,如今還派這個妖女來……來……如此算計太后,居心叵測!皇太后手中的虎符,是先皇賜予,恩比天高,大家千萬不能因為虎符落入賊人之手而相信讒言!”上官丞相道,又用最開始的論斷企圖力挽狂瀾。
江九月冷笑一聲:“一個身在后宮的皇太后手掌兵權,在這里對文武百官虎視眈眈,真的是恩比天高還是預謀已久?!”
禁軍精神一震。
江九月又道:“假扮太后挾持皇上都是你說的,皇上何曾說過自己被攝政王挾持?況且,那個假太后可是皇太后的舊部,年世遙的女兒蕭雪,年世遙……在很多年前,好像是上官丞相最為信任的學生吧?!”
“放肆!年世遙早已經在多年前賑災防洪的時候全家都被淹死了,你如此侮辱功臣,大逆不道!”上官丞相強自鎮定,這些事情,其實在蕭家店暴露的時候他已經知道瞞不住云廷渲,可是云廷渲卻從未用這些事情來發難,他的心中雖然越發疑惑,可是卻也隱隱感到一絲慶幸,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被江九月說了出來。
一時之間,在場的文武百官和禁軍更是神情奇怪。
年世遙小小年紀的時候就十分有名,是出了名的神童,十五歲中文武雙狀元,是上官丞相少有的得意門生,后來在抗洪的時候被淹死了,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蹊蹺不成?
“是真的淹死,還是詐死?!”江九月冷聲道,手中的虎符慢慢的收了回去,她認真的看向被架在一旁面色慘白的蕭雪,微微一笑,微風吹起她臉頰上的發絲飄舞,又落到了臉上,那一個笑容比不笑更讓人膽寒,江九月此生最厭恨的,就是反復無常的人。
蕭雪原是年世遙的女兒,一起在蕭家店供給糧食,后來卻為了太后混入兵工廠之中和云廷汛窩里反,陰差陽錯之下救了云廷渲,發誓要對云廷渲忠心不二,可是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又投到了太后懷抱,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這也讓人厭煩!
“蕭姑娘,攝政王對你不薄,你就是這么回報他的嗎?你的父親和族人為了上官丞相鞠躬盡瘁,最后卻還是死于非命,甚至于連個全尸都沒有,如今更要承受天下人罵名,遺臭萬年,你確定要幫著親手屠戮你們全族的兇手來助紂為虐嗎?!”
“我——”蕭雪顫聲道,禁軍手中的刀劍劃破她細膩的肌膚,在脖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臉色白的像是死人一樣。
上官丞相狠狠地看了江九月一眼。
如今大部分的人心性都已經開始左搖右擺,沒有虎符在手,要想使喚得動禁軍幾乎不可能了,還好他還有后招,今天定要破釜沉舟!
“江九月,你可不要得意。”上官丞相若有所指的說了一句,之后,不知道是誰哎呦一聲,跌倒在地,頓時,場面之中哎呦之聲連城一大片,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大部分人全部都軟軟的倒在了地面上,看這情況,居然像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
江九月的視線,幾乎下意識的,就瞪向了每一張桌面上放著的香爐,眼中露出冰冷神色,香爐,香料,又是這些,一個丫鬟真的可以再沒有主子任何指示的情況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這些事情嗎?
上官丞相得意的笑,把那神色當成了驚懼。
“江九月,把虎符交出來,我就留你一個全尸。”
江九月眼神動了動,后面的小皇帝悄悄看了一直沒什么反應的云廷渲一眼,卻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玉王忽然道:“上官大人,你要做什么都不過是男人之間的事情,江姑娘只是個小女孩,你干嘛非要為難她?”
眾人一怔,視線全部轉到了玉王的身上,玉王妃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出,臉都氣歪了,只是上官丞相哪里會理他?這時,禁軍統領上前對禁軍一通言辭曉以大義,大家就要罔顧虎符還在江九月的手中,沖上前去將人拿下。
卻在這個時候,外面的院落里忽然傳來陣陣鎧甲碰撞的聲音,比原來禁軍出現的時候更為剛猛而響亮,上官丞相白了臉色,回頭,便看到一個年輕男子面無表情的走上前來,身后還領著澄西羽衛大將軍姚崇,姚崇鋼盔頂上的那只白色羽毛,在晴朗的天空下異常刺眼。
上官丞相便知道大勢已去。
最終,還是失敗了,這些年,他也不是第一次試想和設計,原本他可以有充分的時間繼續準備,可是他年歲已老,不復當年雄心壯志了……
這件動亂,從頭至尾,只有江九月看到鐵洪來找了云廷渲一次,再就是云廷渲在她手中寫了幾個字,萬萬沒想到,開始和過程如此艱辛,結束的卻這么簡單。
禁軍虎符在手,澄西羽衛在外包圍,他們還有不投誠的可能嗎?
燭光跳躍的屋子里面,幾個人圍桌而坐。
江九月和云廷渲坐在一起,對面是華王華王妃,還有洛梅兒,洛梅兒的邊上,坐著楚盈蓉,而楚盈蓉的對面,卻坐著救駕有功面無表情的官煜。
官煜一身淡藍色官府,烏沙褪去,眼角眉梢如刀削的一般,默默的低頭用飯。
而坐在他對面的楚盈蓉,每一個舉手投足的動作都透露著大家千金的優雅大方,這兩個人,如今真是坐到了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江九月不由多看了洛梅兒一眼,覺得她今天這個事情做的有點不合適。
雖然現在他們二人還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但是,楚盈蓉已經和上官卓有了婚約……呃,上官卓貌似因為上官丞相的事情,被連坐了,但是即便如此,官煜可是給了楚盈蓉休書的,怎么能這么輕易就原諒了他呢?
華王夫婦不時的說著多吃點多吃點,江九月則忙不迭的接下他們夾過來的菜,尤其是華王妃看江九月的表情比以前更為親切了一點,江九月九隱約知道,自己那一手云水禪心估計是被華王妃看出了端倪,只是從頭至尾,云廷渲的話還是很少,不過大家習慣了他的安靜和冷漠,便不覺得有什么,一頓飯的氣氛有些詭異。
吃完之后,云廷渲帶著江九月離座而去,華王妃看著江九月走遠的背影,心中暗忖有件事情她一定要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