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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黛還想再問些什么,可見益王已經轉開身去,望著潺潺流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柳黛也只好不多問什么了,既然益王都已經指點了此事需要找瑞王,那便等問過后再做定奪。
“你們別拉我!”男人的暴喝聲讓柳黛嚇了一跳,回過身來,就看見一個穿著粗布粗衣的男子被兩個當差的如同拎小雞一般拎了過來,那男子一邊吼著,一邊齜牙咧嘴,不時倒吸一口涼氣,當差的兩人并未多與男子廢話,加大了步子就將那男子提到了崔正英面前,“少卿,人帶來了,我們去的時候,這家伙正打包行李呢。”
直到這時,一旁跌坐在地的里正才回過神來,剛一看到被抓來的男子,就撲了過去,“大人,大人!我兒子他真跟這件事沒有關系,這。。這都是我看見的,我讓人報的官,真同我兒子一點關系都沒有啊,大人!”里正聲嘶力竭道,見崔正英不為所動,也不管不顧腿上的傷,跪下去對著崔正英連磕了好幾個頭。
崔正英向來不是心硬之人,這里正年紀又與自己父親相當,一時之間臉上也有點掛不住,就揮手讓人將里正摻起來,“你好歹也是里正,這么多鄉親看著,你以后如何服眾!”兩人在一旁說了許多,可那被抓來的男子倒是頗為冷靜地站在一旁,好似眼前這個為他下跪求情的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你們別以為你們是官府的人,就可以隨便抓人,你們倒是說說,憑什么抓我!”
柳黛跟益王已經走到了崔正英身旁,“崔少卿,可否讓在下檢查一下這位公子的右腳的傷勢。”一聽到柳黛要檢查他的腳,那男子便警覺起來,“怎么了,你們無憑無據就將人抓了過來,現在又想動手是么!鄉親們!大家快看啊,這官府的人不僅亂抓人,還要打人了!”一旁的鄉民們站得遠,又看不太清情況,只看見里正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他面前的官人,而兩個當差的壯漢又抓住里正的兒子不放,一聽到這么吆喝,鄉民們便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崔正英一看這人竟然敢煽動百姓,怒氣立馬就燒了起來,抬起腳便想教訓這人,益王搶在柳黛前將崔正英往后推開,“這位兄臺,地上跪著的可是你父親?”那男子瞧了說話的人一眼,見他器宇不凡,長相俊逸,雖穿著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但必定是長安城里有名的大戶人家,一時之間氣焰便消下去許多,但仍然硬著脖子叫道,“是又怎么了?”
“大周律例,見家中長輩有難,卻視而不見者,杖責四十,即刻執行。”益王說此話時,正好刮起了微風,將下衣衣擺微微吹起,愈發襯的超塵脫俗了。那男子僅剩的一點氣焰也被打壓得絲毫不剩,“你。。。你。。。你是誰,你憑什么這么說。”
“什么你你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誰,本官正是大理寺少卿——崔正英,這個官職,夠給你定罪了么?”那男子還在垂死掙扎,“你說你是少卿,你便是了?”男子一見周圍人穿的衣服,便已經心知肚明了,卻不想在這個關頭軟下來,既然都已經得罪了,干脆得罪個干凈。
“本官做事,還不需征求你的同意,帶走!”一時之間,男子的咒罵聲,里正的哭喊聲,周圍群眾的竊竊私語融合在一處,縈繞在柳黛耳畔,柳黛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了眉頭,但也并未多說什么。
當差的將里正與那男子一同帶回了大理寺,在河里打撈東西的侍衛們也回了話,沒發現什么有用的線索,崔正英大手一揮,讓眾人打道回府,益王卻并不一道回長安城,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騎上馬,往西邊去了。
回到大理寺的時候,正是長安街最熱鬧的時候,吃早點的、買菜的、購置家什的在各個攤位前轉著,崔正英讓一同出來的手下都先回了大理寺,扯著柳黛就進了旁邊一酒樓,“小二,來兩碗桂花粥,四碟涼菜,兩碟熱菜,記住了啊,多放點辣。”“得嘞,您坐著,一會兒就給您端來。”崔正英扯著柳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這酒樓柳黛先前并未來過,在這長安城里也不過就是尋常的酒樓,來這里吃飯的也沒有什么講究,穿著整齊,給得起飯錢就行,不像先前的鳳翔酒樓,要想要上好的天字一號房,需得提前半個多月遞了帖子去,掌柜的一番對比之后,再回帖,這廂房你才能用。且不說那酒樓做的吃的如何,單就憑你能在那兒吃上一頓,都是普通人大半年的談資了。
酒樓的生意特別好,光一樓的桌子都坐得滿滿當當,門外還有人在凳子上候著,哪一桌吃完了再進來,“崔少卿平日里經常在這吃?”瞧崔正英方才點菜的嫻熟,鐵定在這酒樓吃了不下好幾次了。“談不上經常來,我幫這里的掌柜破過一個案子,早飯隨便我吃,不用給錢。”柳黛只好跟著賠笑,沒想到大周堂堂大理寺少卿,竟然有一天也會來蹭飯吃,若不是親眼所見都不敢相信。
沒一會兒,小二端來了崔正英點的菜,先上了兩碗桂花粥,香氣若有若無,卻將柳黛肚里的饞蟲給勾了出來,原本還不覺著餓,這會兒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生怕柳黛虧待了它一般。再上了四碟涼菜,鳳椒泡爪、醬拌牛肉、香辣雞絲、五香蛋,看賣相倒是讓人食欲大增,只是不知曉味道如何了,后上的兩碟熱菜倒比較清淡,一碟時令青蔬,一碟蔥花豆腐。崔正英招呼柳黛動筷子,“我跟你說,別看這店比不上大酒樓,但味道我敢說,在這長安城里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也就差鳳翔酒樓那么一點兒,鳳翔酒樓做得好,不過是借了御廚偶爾過來炒個菜,平常的菜也就這個味兒。”
這話柳黛倒是贊成,雖說鳳翔酒樓規矩多,但是菜是真好吃,尤其是運氣好,趕上了宮里的廚子在鳳翔酒樓,那天的位置絕對爆滿,清晨到宵禁前,那都是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崔少卿,你方才說你幫了這家掌柜一個忙,這個忙得多大呀?竟然連你每日的早飯錢都包了,不然就是這家掌柜的大氣。”
崔正英夾了塊醬拌牛肉,“你不知道,當時若不是我幫了這家掌柜,恐怕這酒樓早就垮了,說不定還要家破人亡呢。”柳黛頓時來了興趣,“當初是發生了何事?”一見柳黛這么感興趣,崔正英便也正色道,“當初啊,這家店出了個命案,有人在這兒被毒死了。”
可想而知,一家酒樓若是有人被毒死了,且不管這人是不是吃了你的飯菜才中的毒,風聲只要傳了出去,大家自然就避而遠之了,一時之間,這家店幾乎就要倒了,掌柜的妻子哭鬧著要帶兒子回娘家,掌柜的也一籌莫展,三番兩次想投井自殺。
當時崔正英剛當上大理寺少卿,苦于沒有大案子讓他樹立威信,一聽見這事,帶著手下的人就接手了這案子,仵作驗尸后證明此人確實是被毒死的,不過所用的□□卻極其罕見,好在仵作先前遇到過一個西域的僧人,在一本書里見過這種□□,名為花沙,食者三日后才會暴斃而亡。
“因為這味□□在長安城內的藥鋪都沒有售賣,我就察覺到此案不尋常,怕是有人處心積慮要復仇,就從那死掉的男子身邊的人查起,果然就查到了有一個叫武原的,原本與這人是生意伙伴,誰知這人賺了錢便跑了,害的武原生活拮據,妻子不堪忍受就帶著孩子走了,這武原就心生歹念,每天就想著怎么將這人殺了,好不容易讓他在一次佛家講學中碰到了西域來的商人,從他那里買了這種□□。”
崔正英頓了頓,喝了口粥,接著說,“他千兜萬轉總算是找到了這人,趁著他不備,就將□□下在了飯菜中,三日后,此人就死在了這間店中,當初為了這案子,我可是跑斷了腿,就差沒把這長安城翻個底朝天,才總算抓住了武原。”說話間,帶著不可抑制的傲氣。
“在下佩服佩服,不愧為大理寺少卿,只是小生還有一個疑惑,雖然你幫助掌柜的洗清了嫌疑,可這店的名聲又是如何挽救來的?”說到這兒,崔正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人嘛,無非就是隨大流。雖然幫掌柜的洗脫了嫌疑,也貼了布告,可來的人也是寥寥無幾,我就想了個辦法,帶著大理寺一幫人,每天都來這吃,就是告訴那些不放心的百姓,吃不死人,時間久了,來吃的人就多了,畢竟做得飯菜也合大家胃口,也不貴,所以生意就越做越好了。”
沒想到崔正英剛當大理寺少卿時,竟也能將事情處理得當,也難怪當初益王要極力舉薦他當大理寺少卿,不然就憑借他祖上的官職,恐怕這輩子也就只能當個大理寺丞了。雖然近年來,大理寺一年不如一年,但也好在并未出什么岔子,該斷的案也在斷,該處理的事務一個也沒落下,倒也并未落下什么話柄。
兩人談著談著大半個上午便耗費過去了,走的時候,崔正英果然沒有叫小二結賬,可柳黛分明看見他丟了些碎銀在碗底,卻也未做聲,只當沒有看見,跟著崔正英出了門。“崔少卿,我們不妨先去瑞王府上吧,今日天氣好,我怕去的晚了,瑞王便同友人出去圍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