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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搬到場屋居住以后，錢家婆媳倆平日很少出門，長喜答應(yīng)的院墻還沒動工，天剛擦黑娘兒倆就早早地關(guān)門閉戶。秀媛的大哥樹仁來過一趟，送來一些糧食和日常使的用的，倆孩子還在姥姥家住著。

過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冷不丁的什么都要自己動手，娘兒倆一時還真不適應(yīng)。就拿吃水來說，村里人習(xí)慣每天早起挑水，娘兒倆不愿讓人看見，都是正時正晌兒去，開始是兩個人抬個小桶兒，兩天后秀媛覺得婆婆年級大了，小腳兒走路也不方便，就托人買了一副水梢，一個人去挑。到了井邊，秀媛就傻眼了，井口離水面有一丈，握住扁擔(dān)頭剛好夠到水面，經(jīng)常挑水的人把水梢悠起來，順勢往下一送，水梢直上直下地扣下去，一梢水就提溜上來了。秀媛見都沒見過，更甭說動手了，她用自帶的繩子拴住一只梢，在井邊鼓搗了半天，一滴水都沒弄上來不說，還把繩子扣兒給拽開了，梢掉在了井里，幸好沒有沉底，在水面漂著。看看四周連個人影都沒有，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往下落，一屁股坐在了井臺上。

滿囤自從媳婦兒回媽家后，一刻也沒消停過，光是伺候倆孩子一天三頓飯，就夠他愁的，沒有辦法，當(dāng)天就去大哥家接老媽。知道了事情的經(jīng)過后，老媽和大哥大嫂都說是他做得不對，讓他去認(rèn)個錯兒，盡早把秀花接回來。滿囤還在氣頭兒上，嘴上應(yīng)得好好的，實(shí)際不動翅兒，老媽著急催了兩次也沒管事。該做晌午飯了，老媽掀開水缸見了底兒，讓滿囤去挑水。

滿囤剛一出村，老遠(yuǎn)就看到井邊坐著一個人，尋思著是誰要想不開，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快到跟前時，才認(rèn)出是秀媛。一見這幅場景，滿囤全明白了。他摘下扁擔(dān)上的水梢，把扁擔(dān)伸到井里，三下兩下就把空梢撈上來了，又將兩只空梢掛在扁擔(dān)鉤上，遞給秀媛，說道：“這不是您干的活兒，您先走，我隨后就到，以后別再來了，吃水的事我包了。”

“那哪兒行啊，往后的日子長著呢，不能總拖累你呀！幫我把水打上來，我自個兒挑。”秀媛不想總麻煩滿囤。

滿囤沒有理會，把自己的兩個梢打滿，扁擔(dān)上肩就要走，被秀媛一把拽住扁擔(dān)鉤子，固執(zhí)地要試一試。滿囤拗不過她，放下扁擔(dān)，提起水梢給她各倒了半梢，重新打滿后倆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秀媛肩上從未上過扁擔(dān)，半梢水不過三四十斤，她挑起來仍感覺很吃力，兩只手死死抓住扁擔(dān)，走起路來腳底下拌蒜，再加上半梢水晃蕩，越發(fā)走不穩(wěn)，踉踉蹌蹌地走了三四十步，水梢晃的厲害，水也灑出不少，眼瞅著就要摔倒，秀媛趕緊站住，貓下腰，兩只水梢重重地墩在地上。滿囤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趕忙放下水梢，三步并作兩步，來到秀媛跟前。

“這點(diǎn)兒活兒我都干不了，真是太笨了。”秀媛眼含淚花地說。

“您就是沒干過，不會使這個勁兒，再說這副梢也太大了，回頭我給您弄副小點(diǎn)兒的。”滿囤一邊安慰秀媛，一邊扶著扁擔(dān)教她咋走穩(wěn)當(dāng)，“您用一只手扶著，別太吃勁兒，小步走，別悠蕩，慢慢習(xí)慣就好了。”

秀媛照滿囤說的走了幾步，果然好了許多。滿囤挑起水梢在后面跟著，走到一半兒的時候喊她歇了一會兒，然后一直跟到了家。將水倒進(jìn)缸里，滿囤就要走，被秀媛叫住了，“滿囤，分給我們的地還不知道在哪兒，你得空兒去看一看。”“得嘞！”滿囤高聲答應(yīng)。

“滿囤啊，你進(jìn)屋歇歇唄。”老太太聽到外面的聲音，從屋里出來搭話。

“不了，太太，家里還等著做飯呢，有空兒再來看您。”滿囤挑起水梢走了。

秀花到了媽家之后，就有點(diǎn)兒后悔了。爸爸早逝，剩下媽一個人跟哥嫂一塊兒過。哥哥老實(shí)厚道，脾氣秉性跟滿囤差不多，嫂子待人尖刻，愛占小便宜。婆婆常年幫她看孩子做飯，非但不領(lǐng)情，還處處提防著。每天下地之前她都要親自去雞窩撒雞，挨個摳雞屁股看有蛋沒蛋，中午回來再看下的蛋夠不夠數(shù)，對不上就旁敲側(cè)擊地念煽音，開始老媽還和她頂對，無奈她渾不講理，索性忍氣吞聲地不再言語，久而久之就成了她的出氣筒。老媽不敢跟兒子叨咕，怕兩口子打架，跟閨女說秀花也只能勸，說別跟她一般見識，怕鬧翻了對老媽更不好。平時秀花去也不空著手，待個一兩天趕緊走，時間一長就會給臉色看。這次因?yàn)樽叩锰颐Γ还饪罩郑B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老媽見閨女蓬頭垢面這副打扮，知道肯定有事兒。開始秀花還不好意思說，再三追問才吞吞吐吐地道出了事情的經(jīng)過。讓秀花感到意外的是，老媽不但沒有責(zé)怪滿囤的意思，還嗔著她太小心眼兒，沒事兒自個兒嚇唬個兒。

“滿囤壓根兒就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過日子哪有馬勺不碰鍋沿兒的，但凡遇著事兒得往好處想，別自個兒鉆牛角尖兒。你先住下，滿囤來接你就跟他回去，再鬧下去讓外人看笑話。”老媽開導(dǎo)閨女。

“又不是我自個兒想出來，我是被他趕出來的，剛到這兒您就要攆我走，還是我媽嗎？您到底是向著誰呀！”秀花覺得委屈。

“我誰也不向著，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像做閨女那會兒，撒嬌使性兒的，就是我想留你，三天兩天可以，日子長嘍，你嫂子能容你嗎？她可不是省油的燈，別太讓你大哥為難。再說啦，滿囤咋不對，你們也是兩口子，哪兒有隔夜的仇啊，小兩口拌嘴，誰也別說過頭話，日子還得往下過呀！”老媽顧慮兒媳婦的脾氣，擔(dān)心姑嫂上不來，緊著給秀花兩口子打合。

“過是得過，可不能是這個過法兒，不能人在我這兒，心總在別處兒，老話兒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著，日子久了，誰敢保證不會假戲真唱，弄假成真呢！我不能不防。”秀花說的也有道理。

“鬧鬧就得了，有個臺階就下吧，你越不在跟前兒，不是越給人家騰空兒嗎！這老爺們兒要是走了那股子心，就像貓兒啊狗兒啊走食，你咋攔也攔不住，看著點(diǎn)兒總比不看著強(qiáng)！”老媽話糙理不糙。

娘倆正在屋里說著話兒，聽到院子大門有響動，秀花趕忙出來，見哥嫂二人有說有笑地從地里干活兒回來了，上趕著迎上去打招呼。大哥寒暄了幾句去歸置家什，大嫂一見秀花，臉上立馬沒了笑模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兩句，進(jìn)屋之后見還沒動煙火，話語中透出不滿意，“都多會兒了還不做飯？孩子們就該回來了。”

老媽急忙從屋里出來，“這就做，晚不了，秀花，你去抱柴火。”秀花幫著里外忙活，不大工夫飯做好了。仨孩子進(jìn)門后見到姑姑，小燕兒似的里外纏著，問這問那。吃完飯，秀花又跟著刷鍋洗碗，忙完了就一頭扎到老媽和侄子住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