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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 是你嗎?”
徐元達哪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只聽到這個動靜,便又出聲詢問。
顧攸寧怎么也沒想到站在外面的居然會是徐元達, 先前對他的反感和厭惡已經(jīng)不足以來形容此時的心情了,她都想直接和他撕破臉,出去問問他到底想怎么樣了。
在別人面前胡言亂語不夠, 還跟到這邊來, 這要是讓旁人瞧見成什么樣子?
她不由慶幸剛才幸好把門栓給拴住了, 要不然……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姬朝宗,見他果然也沉了臉,心中不知怎得起了一絲慌亂, 偏偏外頭的徐元達還沒完沒了喊道:“二妹妹, 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出事了?”
說著竟然還開始推起了門。
顧攸寧擔(dān)心再不出聲, 他真的要進來了,深深吸了一口氣, 勉強把心里的惱怒給壓了下去, 可出聲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透出一些冷意, “表哥有事?”
“我……”
徐元達大概也知道這樣不合規(guī)矩, 聽到她的聲音倒是沒再推門, 站在外頭說道:“我就是想過來跟二妹妹道個歉。”
道歉?
姬朝宗擰眉朝顧攸寧看了一眼,道什么歉?這混賬東西做什么了?
“剛才幾位同僚口無遮攔,是我的不是,只是……”徐元達語句微頓,繼而又道,“我一直欽慕二妹妹, 也已經(jīng)著人給母親遞了信, 不日母親就會派人過來正式向姑姑提親……日后那樣的話, 二妹妹還是莫再說了。”
“我這輩子只想娶你。”
他說得真心實意,可屋子里的兩人卻都聽得十分刺耳。
姬朝宗早就看徐元達不爽了,現(xiàn)在聽人這般模棱兩可的話,大約也估摸出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心里騰得升起一把火,恨不得現(xiàn)在就出去直接把外頭那個狗東西削一頓。
可又礙著顧攸寧。
這丫頭最怕別人知道他們的關(guān)系,若是他現(xiàn)在出去,還不知道會傳成什么樣子。
他自是無所謂,不過……
側(cè)頭看了她一眼,少女身體纖弱,眉宇之間卻自有一股傲氣和堅韌,姬朝宗負在身后的手收了又放,放了又收,眉擰得緊緊地,一張俊美的面孔遠遠看著都透出一股不爽的戾氣,可終究沒在這個時候出去。
顧攸寧這會注意力都在外頭徐元達的身上,倒是也沒注意到姬朝宗的情況,她對徐元達是真的厭煩了,這人平日看著也是個不錯的,怎么就是聽不懂人話?
難不成他真的覺得她非他不可,所以如今說得都是氣話,都是欲拒還迎?
即使面對姬朝宗,顧攸寧都沒有這種感覺,可現(xiàn)在她是真的被氣笑了,耳聽著外頭男人還在溫聲說著對她的欽慕,她卻連聽都懶得再聽,張口便是一句,“表哥,我之前已經(jīng)和你說得很明白了。”
“你很好,但我的確沒有婚嫁的意思。”
“希望表哥日后迎娶嬌妻,我這個做妹妹的一定會奉上賀禮。”
外頭溫和的男聲一頓。
就連姬朝宗也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似是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yīng),雖說知曉她私下在調(diào)查徐元達的事,但也只當她是在斟酌這樁婚事,沒想到……她竟然拒絕的那么干脆。
詫異之間,他的心里又升起一絲隱秘的歡愉,就連緊繃的面皮也緩和了一些。
不過想到這丫頭對自己的拒絕,剛剛才緩和一些的面皮又繃了起來,他高興什么?這丫頭拒絕別人又不是為了他?一想到她三番四次拒絕他,姬朝宗心里的不爽就又升了起來。
而外頭徐元達再經(jīng)歷一陣沉默后也終于又說了話,“二妹妹,你是認真的嗎?”
不是欲拒還迎,不是女兒家的矜持,而是真的不喜歡他?
徐元達在京城雖然排不上名號,可在江蘇也是打小被人捧著長大的,誰不知道他徐家二少爺?臉上的不甘怎么藏都藏不住,不等人答,他又啞著聲問了一句,“為什么?”
嘖。
姬朝宗聽到這一句簡直想笑。
為什么?
顧攸寧都看不上他,還能看上你個不中用的雜碎?還真是被人捧慣了,連自己多少斤兩都不知道了。
顧攸寧倒是沒笑。
她雖然反感厭惡徐元達的所作所為,但除去這些,徐元達這人還是不錯的,而且他之前提議的那些的確很誘人……她眼眸微垂,心里的不耐和厭煩也散去一些,認認真真回答了他,“我對表哥只有兄妹情誼,并無其他。”
須臾,外頭才傳來徐元達的聲音,“……我知道了。”
暖風(fēng)輕拍樹木,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屋里屋外有一瞬地靜默,是過了有一會,徐元達才開口,“那我先回去了。”說完,便是一陣越行越遠的腳步聲。
“喂。”
姬朝宗看著身旁這個低垂眉眼的顧攸寧,只當她還在想徐元達,不爽之余又有種被針扎的刺痛感,他攥了攥身后的手,“既然舍不得,干嘛拒絕別人?”
“啊?”
顧攸寧一愣,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什么,搖了搖頭,“我沒有舍不得。”
姬朝宗看著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又問道:“你不肯答應(yīng)我的原因,是因為我不肯娶你為妻?”疑惑為什么姬朝宗又舊事重提,顧攸寧雙目微睜,剛要回答,便又聽男人沉聲說道:“如果我也娶你為妻呢?”
有那么一瞬間,顧攸寧以為自己是失聰了。
她好似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可很快,她又聽到了無數(shù)的聲音,心跳聲,風(fēng)聲,樹葉拂動的聲音……就像是整個人處于風(fēng)暴之中,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格外響亮。
-“如果我也娶你為妻呢?”
覆著白紗的槅窗外有日光傾瀉進來,盡數(shù)打在姬朝宗的身上,他本來就俊美無儔的一張臉此時因為日光的覆蓋更添幾分奪目,顧攸寧終于從風(fēng)暴中抽回神,她看著男人也有些失神的眼眸,似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那樣的話,所以那張從來都是唯我獨尊、不可一世的臉上出現(xiàn)了藏不住的驚愕。
“姑娘,您在里面嗎?”外頭傳來半夏的聲音。
顧攸寧察覺到男人已經(jīng)回過神,看著他張口想說些什么,她卻率先避開他的目光,開了口,羽睫微垂,聲音也有些低,“大人先回去吧。”
姬朝宗臉上的表情幾經(jīng)變化,他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推門出去的時候,迎面碰上站在外頭的半夏。
“你……”
半夏像是嚇了一跳,眼睛都瞪圓了,可姬朝宗怎么會理她?看都沒看她一眼就走了出去。
眼睜睜看著姬朝宗走遠,半夏像是還沒回過神,直到里面?zhèn)鱽眍欂鼘幍穆曇簦@才慌慌張張關(guān)上門進去了,焦急道:“姑娘,他怎么在這?”又仔仔細細看了人一遭,確定沒出什么事,這才松了口氣。
“我剛來的時候,他就在里面,不小心碰上了。”
顧攸寧只解釋這一句,便不再多言,等拿著半夏拿回來的衣裳去里頭更換的時候,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姬朝宗的那句話,一遍又一遍,恍如魔音。
最后是狠狠用尖銳的指甲掐了指腹,等感受到了那股子疼意,她才輕輕松了口氣。
換好衣服回去的時候,顧攸寧的臉上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了,姬朝宗仍坐在寇卓身邊,只是臉上的表情不似早間那般疏闊,徐元達也早就不見了,顧筠等人倒是回來了。
這會一群人正要舉行騎馬比賽。
早間那位和顧筠置氣的陳姑娘出身將門,馬術(shù)不錯,這會自然是當仁不讓換好了騎馬服,手里握著一條馬鞭,大概是看顧筠不爽,這會兩人又置上氣了,“你們顧家怎么說也出過一位女將軍,怎么現(xiàn)在連騎個馬都不肯?”
說著便又笑了,“大不了我讓你三息便是。”
顧筠這一日已經(jīng)被人針對了好幾次,偏偏每次都落于下風(fēng),這會被眾人看著,連眼圈都忍不住泛了紅。
顧家是出過女將軍,可她自幼就不喜歡這些,只專攻女兒家的玩樂,若是比彈琴女紅或是煮茶插花,她自然不怕……可偏偏是騎馬。
目光忍不住朝顧嘉平看過去。
顧嘉平也沉著臉,剛要說話,就聽那位陳姑娘和顧修文說道:“顧二少爺,我這回可沒說什么,只是要同你家妹妹比試一下,你顧家怎么說也經(jīng)歷了這么多朝,不至于連這點底氣都還沒有吧。”
這話算是直接把他們堵死了,若是不比,只怕回頭整個京城都得嘲笑他們顧家。
顧婉姐妹也沉了臉。
顧昭雖然不喜歡顧筠,但現(xiàn)在不應(yīng)戰(zhàn),可不僅僅是顧筠丟人,剛想上前一步,可還沒邁出就被顧婉拉住了胳膊,“你前幾日傷了胳膊還沒好,現(xiàn)在上去是不想要這條胳膊了嗎?”
這陣子顧昭和顧婉鬧得不痛快又不肯出門便每日在自己院子里練鞭子出氣,之前不小心傷了胳膊,如今還沒好全。
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會容許陳湘如此囂張!
臉憋得鐵青。
腳下的步子卻沒再往外邁。
顧修文的臉色也不好看,剛要說話,那位陳姑娘身邊幾個姑娘也開了口,“怎么回事啊,你們顧家這么多人,竟一個能比賽的人都沒有?這要是讓你們顧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只怕……”
“只怕什么?”
人群中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眾人似有所感,紛紛循聲看去,便見顧攸寧正從外圍往這邊走來,眾人看到她進來,也不知是被她身上的氣場所攝,還是因為其他緣故,竟不自覺往兩邊散開。
很快就分出了一條小道。
顧攸寧目不斜視,腳下步子更是不疾不徐,直到走到顧筠等人身邊,她才看著陳湘開口,“我同你比。”
看到突然出現(xiàn)的顧攸寧,陳湘臉色微變,大概也想起了她從前的戰(zhàn)績,可想到顧攸寧已經(jīng)好幾年不曾騎過馬了,這東西靠得就是熟能生巧,便是戰(zhàn)場上的將士,多日不曾練兵也會生疏,更遑論是顧攸寧這樣的閨中小姐了。
才生出的膽怯又被她拋到腦后,陳湘抬了抬下巴,十分驕矜地說道:“行啊,你來就你來。”
“來人!”
她開口,“給她備馬!”
自然有人應(yīng)聲去準備,等馬匹被人帶過來的時候,顧嘉平親自過去檢查一番,生怕他們使什么下作手段,確認無誤才又退了回去,只是路過顧攸寧身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二妹,你可以嗎?”
“三哥別擔(dān)心。”
顧攸寧朝他露了個安撫的笑,等看向陳湘的時候又恢復(fù)成先前的清冷模樣,她沒有立刻上馬,而是仰著頭背著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看著人說道:“光比賽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