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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宴上為數不多的幾個生面孔之一,四下里總是隱隱約約有或探究、或輕蔑、或警惕的目光向我襲來。
這水袖對這些賓客們也不多解釋我的身份,只是如她名字般長袖善舞地周旋在各個貴婦小姐之間,笑意晏晏,如魚得水,倒是把我丟在一邊不太理睬。
我也樂得一個人自在,安然地獨坐角落,持一杯清茶淡悠悠地覽看這堆假面假笑的女人各自陪笑作戲。
但不一會兒,我的注意力就被一個打扮富貴,釵環精美,一看就尊貴不凡的老太太,還有她身邊一個四五十歲年紀,同樣裝飾華美的婦人所吸引。
一堆品階不一,官職都還不小的夫人們陪著笑奉承在一邊,一口一個“上官老太太”,”上官夫人”,諂笑的臉上堆積的鉛粉都要的抖落掉在地,卻還暗里較勁各個想要更湊前一步,生怕被貴人忽略掉了。
看年齡這老太太必定是相國府的老太太,而那婦人應該就是上官家大房的夫人宋氏了。
那宋氏明顯被這幫女人圍繞的很是不耐,滿臉都是惱怒和鄙夷,可那幫沒眼力勁的婦人們還在口若懸河般地滔滔不絕,莫名像雜耍團說笑的小丑般可笑。
而那上官老太太明顯年事已高,面對眾人的奉承追捧已經力不從心,一雙渾濁的眼睛幾乎已經昏昏欲睡。
我正看的津津有味,一個穿著考究,面色素凈的女官走進屋來,朗聲對眾人說道:“宴會起,請各位夫人小姐入座!”
這女官聲如洪鐘,余音悠長,分外肅穆莊重。
原本一屋子嘰嘰喳喳的女人頓時安靜了下來,各自眉眼交流了下,便順著各自身邊宮女的指引按品階站好,一下子都端上了貴婦名媛的模樣。
那水袖也不知什么時候站回到了我的身邊,親昵熟稔的好似從來沒離開我半步似的。
我朝她微微頷首,示意我們站到隊伍的最末端去,誰叫我是最為低賤全無品級的平頭百姓呢?
正當我準備挪步躲在后面時,剛剛那位女官又大聲說道:“哪位是木蓿姑娘?奉圣上御詔,特許木蓿同大皇子一同入席赴宴。木蓿姑娘,速速隨老奴去吧。”
這一句話如平地驚雷,一屋子女人都不約而同地向我行起了注目禮,一時間如烈焰般的各色目光齊齊朝我掃來,一個個火力十足,恨不得將我生生射穿出個洞來。
我悻悻地抽了抽鼻子,這可比先前那波毒辣多啦!
還好我皮厚耐操,施施然就走出列隊,完全忽視這幫女人的眼神攻擊。
我又悶悶地想道,要坐也坐七瓦身邊,跟著這楚子珞一起又算哪碼子事兒啊?
但瞬間腦袋活絡了下,也就了然了。
這皇帝還沒有給七瓦冊封,這會兒叫他名字或是叫他四皇子都不太合適,所以說干脆不讓我跟他一起省的麻煩。
此外,照理說我這樣的身份是沒資格在御前就坐的,但這皇帝老兒估計是有什么事要問我,只好把我丟給了較為相熟的楚子珞。
心中雖然將做出這種莫名其妙安排的楚皇罵了個狗血淋頭,但身體還是麻溜地快步跟上那女官。
身邊的水袖聽到這般旨意,也還是一副淡然模樣,仿佛這皇帝的安排她早就知道似的。
那女官將我領到地方后就俯身行禮告退。
我瞅了瞅周圍,我的席位在楚子珞并排處略偏后一點,七瓦的位置在我旁邊,而那楚子瑜就坐在我們對面,此時正一只手支著腦袋,斜著眼痞痞地朝我們望來,滿臉都是一副看笑話般的無賴模樣。
看到這家伙一臉賴皮的在眼前不停地晃悠,我就渾身惡心地打了個寒顫。
看清周圍的布局后,我定了定神看向前方。
這楚帝坐在大廳前方最當中的位置,旁邊還坐著一個面容艷麗,姿態出眾的中年女子。
光看其此時的風采,再年輕一點時必定更是風華絕代的傾國之色,估計這位就是那獨冠后宮的顏妃娘娘了。
令我驚詫的是那楚帝楚之桓。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會是個陰郁暴戾的武夫模樣,畢竟當年和垣國一戰時其態度冷絕,手段也極其毒辣。
即使后來聯想到月娘的話,我也只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罷了。
可現在親眼一見,他卻是儒雅的如同山間君子,竹澗松柏,除了眉宇間沾染了些許風霜,華發猶生外,他的五官□□同那楚子珞兄弟格外相似,且更有一種溫文爾雅的書卷兒氣,好似一個溫潤和煦的書生兒郎,倒不像個尊霸天下的君王了。
我不由地有絲慌神,仿佛一個持久堅信的命題突然被推翻,渾身都覺得不自在起來。
現在看來,楚子珞,楚子瑜,楚之桓,還有七瓦,其實他們的五官非常相似,幾個人的桃花美目如出一轍。
我突然有點明白楚子瑜為什么能在楚子珞之前就能找到七瓦了,就他們這樣的眼睛,一看就是一家子人。
之前我沒太在意,總以為男子長得好到一定程度,大抵都是差不多類型的。
如今我才恍然大悟,其實他們幾個長得都很像,只是因為他們都流著一脈相同的血液,而不論身在何處,長在哪里,不滅不休,永遠無法擺脫摒棄,這才是血緣真正的力量。
那楚王先是說了幾句勉勵眾人的客套話辭,便宣布宴會開始,只字不提冊封之事。
一瞬后,一堆衣著輕薄的舞娘悠悠從四處飄出,開始有悅耳的宮樂奏起,原本有些拘謹的氣氛倒一下子被歌舞揚起的絲竹聲沖淡了些許。
一時間席上眾人除了我之外恐怕都食不知味起來,各顧各的心思里也不知道在盤算著什么,揣測起這楚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可不想去管這幫道貌岸然的人心中那些不可告人的彎彎腸子,此刻填飽肚子才是我的頭等大事。
反正那楚子珞認定我是個沒有教養的野丫頭,我也不去顧忌什么禮儀教養,可以難得的肆意暴食起來。
畢竟吃完這頓,下次再能見到這么多山珍海味,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或是我奮力和食物作戰的動靜太大了,引得一旁的楚子珞頻頻向我側目,臉上寫著大大的“不屑”二字。
我抬起沾滿油污的臉來,咧開大嘴朝他憨憨地笑起來,我明顯看到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趕緊慌忙地轉過頭去。
此刻的我怕是像穿著一身華服的餓死鬼一般吧!這般強烈的反差估計也是十分有震懾力的。
我好像聽見楚子珞喃喃念叨了句,好像在說“明明是長成這樣,吃起來怎么卻是像只惡狗似的啊!”
什么叫長成這樣?
忙著往嘴里塞食物的我心不在焉,忘記了反問上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