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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妹妹口里竟然說出這樣文雅的詞,陳珪忍不住笑道:“妹妹這些日子同吳先生讀書認(rèn)字,倒是沒白費工夫。眼見著也能出口成章了。”
話音未落,只見陳氏柳眉倒豎,滿面慍怒的模樣,由不得擺手安撫笑道:“罷,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有貓兒不偷腥的,你只管交與我,哥哥必定給你處置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不叫你操一點子心。”
陳氏聞言大喜,忙奉承了陳珪一車的好話。俄而又面露猶豫之色,向陳珪吞吞吐吐的道:“可是老娘那里……”
陳珪因笑道:“這點子瑣碎事,很不必告訴她老人家。混過去就完了,何必大家生氣。”
陳氏聞言,連連點頭答應(yīng)著。因想到來時忍不住喝喝罵罵的模樣兒,又后悔不迭——光顧著心疼銀子受委屈了,竟忘了這一回事。雖是在哥哥的院子里發(fā)作,少不得有人長嘴長舌,倘或一句話告到了老太太跟前兒,倒不好了。
陳珪打量著妹子的神色,便知她心中所想。當(dāng)即笑瞇瞇的寬慰道:“妹妹放心,我院子里的人,原沒有多嘴多舌的。何況東院兒離著老太爺老太太的上房且遠(yuǎn),他們必定聽不到的——即便是聽到了一句半句的,我叫你嫂子隨便找個由頭褶過去,也就是了。”
說罷,不知想到了什么,兀自開口勸道:“只是你這爆炭似的性子,少不得要改改——這幾日我瞧著,你竟是越發(fā)氣性了。你如今孀居在家,我們憐惜你寡婦失業(yè)的,少不得遷就一二。等到來日另嫁人了,況你又是二嫁,人家更不能容你的小性子。”
陳氏只顧想著那筆嫁妝銀子,沒留神陳珪話中的意思。心不在焉地聽著哥哥的規(guī)勸,口內(nèi)唯唯答應(yīng)。
陳珪眼見如此,深知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倘或真有那么一天,少不得要煞費苦心的調(diào)、教一番,才好擰過這性子來。當(dāng)下卻沒這工夫,因想到二姐兒之事,少不得又勸道:“世人以女子貞靜為要,只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讀書識字針黹女紅且還罷了,閨閣之內(nèi),若是太過精通于庶務(wù)算盤,總歸不是什么好名聲兒。今日之事,要好生告誡一番,很不必外傳才是。”
這話倒是正經(jīng)。陳氏聞言,忙肅容以待。馮氏也忙開口道:“我即刻便吩咐下去,不叫她們亂說話。”
陳珪點了點頭。當(dāng)下又說了些閑話,已至掌燈時分,眾人便齊聚著到上房去吃晚飯。
陳氏察言觀色,果然陳老太爺并陳老太太都不知道下午東院兒里的一番聒噪,這才放下心來。
又過了幾日,陳珪家來時,徑自轉(zhuǎn)到陳氏所住的廂房,從靴掖中掏出五張一百兩的銀票,遞到陳氏跟前兒,伸手敲了敲銀票,笑瞇瞇說道:“我已同何財說過了,這是他補給你的銀子。雖然同他這么些年貪下的銀子相比,仍不到半數(shù)。可水至清則無魚,我們這樣的人家,總不好為了幾兩銀子,就喊打喊殺的,倒不是積善積福的意思了。況且老太太年歲也大了,那也是立過些功勞的老人兒,不看僧面看佛面罷。”
陳氏見了幾張銀票,先是一喜。復(fù)又聽到陳珪的話,又覺不甘。思前想后,只得訕訕說道:“真真是便宜了他。”
陳珪見狀,又笑道:“不過我也敲打過了。只說前事不究,可從今往后,他鋪面上的賬目,我會親自盤算。到時候若再有不妥……那他這幾輩子的老臉,可都丟光了。凡事可一不可再,我們當(dāng)主子的既然仁至義盡,他要是不懂得收斂,也就不能怪我們不顧情面了。”
陳氏聽了這話,方才欣然笑應(yīng)。口內(nèi)仍說:“合該如此。還是哥哥做事周全——要不是看著老太太的面子,他敢貪我的銀子,皮不揭了他的!”
陳珪也不說話,只是笑意盈盈的看著妹子發(fā)作。且等到陳氏翻箱倒柜的從箱子底兒淘澄出一只黑漆填金嵌螺鈿花鳥圖案的木質(zhì)小盒子來,掀開盒蓋后,將這將五百兩銀票小心翼翼地放入盒中,又將小木盒子重新藏到箱子底兒,用衣物掩蓋上了,這才開口笑道:“妹妹這藏東西的習(xí)慣,這么些年也沒變。家里人有一大半都知道了。你這是藏給誰看呢?”
陳氏便笑道:“當(dāng)然是防著外人了。既是家里人,防他做什么?”
陳珪笑了笑,倒沒再說什么。溜著眼睛細(xì)打量陳氏一回,看似不經(jīng)意的笑央道:“過兩日我要請同僚家來吃酒……妹子糟的鵝掌鴨信最好吃不過。還請妹子露一手,助我們吃酒才是。”
陳氏聞言,不覺狐疑問道:“家下又不是沒有做飯的師傅婆子,況且嫂子的手藝也比我強。竟不知哥哥哪位同僚那么刁鉆的口味,非得我親自下廚呢?”
陳珪聞言,兀自笑道:“說起來……這個人妹妹也曾見過的。就是上元節(jié)那日,同妹妹打過招呼的尤大人——從前是哥哥的上峰,如今拖賴著天恩,我倆雖是平起平坐,可若論起提攜之恩來,我總不好忘本的。”
陳氏聞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瞇瞇的看了陳珪一眼,拉長了音調(diào)的道:“哦,原來是他呀。”
說罷,又?jǐn)Q著纖細(xì)的腰肢風(fēng)擺柳似的走了過來,似笑非笑的道:“既然是他,也怨不得哥哥這么精心盤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