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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喝醉了酒還是會往家里給自己帶飯的人。

那個會省下酒錢給自己買作業本的人。

死亡是因為活著沒有一點的念想，沒有一根稻草，沒有一點光明。

人生即便再走二｜十｜年，三十年，也是可預見的潦倒和黑暗。

所以陳榮輝背負著愧疚、無望離開，他知道陳辰一定不會沒人管，而自己再活著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餓死，自己走吧。

清冷的月光被抹去了所有的溫度，落在地上像是明晃晃的刀光。

停尸房門口那個小孩抱著肩膀哭了整夜。

從小就顛沛流離，親生｜母親在很小的時候車禍死亡，隨后爸爸娶了林鹿溪的媽媽，沒過多久，家里的生意變得很糟，后媽之后服安眠藥自殺，留下一個十幾歲的姐姐。

親情在他眼前彌足珍貴，他不想姐姐和爸爸鬧矛盾，總是盡全力讓兩個人和平相處，但是好像沒有一點點的成效。

林鹿溪從醫院回來拿東西的那天，陳辰看到她回來了。

他非常非常想沖上去抱住她的腰，不讓她走，讓她留下來，但是如果姐姐因為自己再次心軟留下來，她會被自己的爸爸虐｜待成什么樣子都不知道。

陳辰看著她走出巷子，走到一個陌生男人面前，那個人還摸了摸姐姐的頭發，他一定不會像爸爸那樣對待姐姐，她一定會生活得很愉快，被照得很好，不用再這個冷冰冰的家里受到折磨虐｜待。

他這樣小，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平衡他們之間的關系。

所以自己怎么樣都沒有關系，就讓姐姐過開心的日子吧。

但是自己還是聯系她了，讓她為難了，她一定很不想回到這個家了，面對這個爛攤子。

陳辰覺得非常對不起林鹿溪，在她到來的時候，都想跪下來給她磕頭了。

之后的幾天里，林鹿溪開始料理陳榮輝的后事，陳榮輝沒什么朋友，家人也因為他這副鬼樣子早就和他斷絕來往。

陳榮輝葬在城郊的公墓，每逢周末，陳辰放學都會過來和他說話。

陳辰把一束掛著水珠的花放到新墓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那邊要努力踏實地工作，不要去打牌賭|博，你手氣不好，總是輸，輸了就會被人打。”陳辰說完這句忽然間控制不住地大哭，每次看到新傷帶舊傷的陳榮輝回來，都會心疼得要命，但是自己卻無能為力。

“你要學會照顧別人，不要再打罵任何人，不然沒有人喜歡你，你知道嗎？媽媽、姐姐，她們因為你遭了很大的罪，你要學會愛家人，知不知道？你這么笨！”

墓前是一張黑白的照片，是很多年前陳榮輝年輕時候的照片，頭發梳得整齊，臉上沒有胡子拉碴，干干凈凈。

“你看你年輕的時候這么帥氣，在那邊還要變成這個樣子！不然我不會原諒你的！聽見沒！臭老爸！”

陳榮輝活著的時候，陳辰從沒敢叫他‘臭老爸’，他想這樣叫他，雖然他總是臭烘烘的，但是還是會自己的自己這個兒子。

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還是會記得給自己帶吃的，有時候是雞腿，有時候不太好的時候會是燒餅，他記得自己的。

“只是你對別人太不好了，偏心眼兒。”

陳辰和陳榮輝說了很多話，教育他在那邊要好好做人，但是他也知道，他永遠都沒有機會再變好了，再也不能看著自己長大孝順了，也不能掙很多很多的錢給他用了。

……

陳辰坐公交回到家，林鹿溪正在廚房煮飯，書包也沒卸下來，走過去抱著林鹿溪的腰。

“姐。”陳辰把額頭貼在林鹿溪的后背上。

“有什么事兒嗎？”林鹿溪問道。

“姐。”陳辰又喊了她一聲。

“怎么了，你說。”林鹿溪把鍋蓋掀開，嘗了嘗鍋魚湯甜咸度。

“沒事，我就想喊喊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在這兒，我怕我這是在做夢，等下你不見了，姐，你掐我一下。”

陳辰在她后背蹭了幾下。

“笨蛋，我在這兒呢，又跑不了，我能去哪兒啊，別胡思亂想了，小腦瓜子整天想什么呢？”

“姐你以后不要離開了，好不好？”

“好，不離開，每天都給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你可千萬不能走了。”陳辰又箍得緊緊的。

兩個人再也不會吵架了，再也不會生氣了，爸爸再也不會被人打被人指著鼻子罵了。

姐姐也再也不會受到爸爸的虐｜待了，再也不用辛苦地同時做好幾份工作來賺錢養家了，她想做的事情也不會再被阻攔了，但是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這些事情。

一想到這些，陳辰又哭了，林鹿溪聽到身后吸著鼻子的聲音，安慰道：“小屁孩兒，快去洗手，開飯了。”

陳辰點著頭，額頭抵在林鹿溪的后背上。

“來，嘗嘗魚湯好不好喝？”

“我等一下喝。”

陳辰松開手，跑進了洗漱間。

她知道的，陳辰為在自己和陳榮輝之間做了很多，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改變的，所以他承受了很多同齡人不該承受的東西。

希望他以后不用再這么辛苦，慢慢解脫，和同齡的孩子一樣快樂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