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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瑾說完，海中的人瞬間變得安靜。

一陣沉默之后，林鹿溪拍著水花大叫，大聲哭喊，卻被風浪吞噬。

……

不知過了多久，才又恢復平靜，林鹿溪平靜地站在水中，只聽得到波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汽車偶爾飛速駛過的聲音。

許久，內心深處一遍遍地響起質問生與死的聲音。

回去吧，還有夢想：掙錢。

往回走，腳下和來時的感覺一樣，沒有依附，沒有踏實的感覺。

忽然一個大浪打過來，林鹿溪被拍倒在水里。

黑暗的海水，什么都看不見，五官被海水包裹，呼吸困難，窒息不敢動，林鹿溪心里充滿了慌張恐懼，想要生還，這是真正走向死亡的感覺。

陶瑾顧不上脫衣服了，就趟進了水里。

陶瑾剛剛已經算好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走向她的身邊，撈起水里的人抱在懷里往岸上走。

懷里的人很瘦，抱著還有點硌手，但是很重，海水加重了陶瑾的負擔。

為了防止水再嗆進林鹿溪的肺里，陶瑾很用力把林鹿溪抱到胸口地方的位置。

救她上岸，因為比較及時，所幸沒有出現呼吸停滯的狀況，只是林鹿溪因為肺里嗆到了水一直咳嗽。

兩人此刻都是水濕，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林鹿溪從頭濕到腳，渾身都被海水浸｜濕。

林鹿溪抬頭對上陶瑾那雙漆黑堅定的眼睛，氣息微弱，呼吸還有些急促地說道：“陶醫生，謝謝你。”

海水透骨的涼，像是被最至深的溫度浸泡著身體，海風似乎是吹到了人的骨頭縫里，不放過一絲一毫，陶瑾看著林鹿溪濕漉漉的樣子，瑟縮發抖渾身顫栗不止，伸手把林鹿溪抱在了懷里。

想抱著她，不想她受一丁點兒的傷害，想把她放在手心里捂著，讓她取暖，把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林鹿溪猛地被擁入懷抱，陶醫生身上是海水的氣息，那種溫暖的陽光的氣息早已被海風吞噬了。

雖然仍舊是冰冰涼涼的，但是被抱得緊緊的，林鹿溪的臉頰貼在陶瑾的心口處，能夠清晰地感受陶瑾的心跳，陶瑾比自己相對高那么一點點的體溫。

林鹿溪能夠感受到陶瑾似乎也在發抖，林鹿溪輕輕喊他，“陶醫生。”

“嗯，很冷吧，回車里吧。”陶瑾松開她，捏著她瘦弱的肩膀，生怕再多使一點兒的勁兒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會被捏壞。

兩個人走到路邊，一前一后兩輛截然不同的車，讓人很容易分辨出相對應的

身價。

“我去后面的車子。”林鹿溪指著小電跑。

陶瑾知道她是怕弄臟自己的車子，不想戳穿她的自尊，回答：“你去吧。”

陶瑾從后座拿了一塊針織空調薄毯，之前是陶泥每次坐車不是熱了就是冷了，所以后來干脆放了毯子來應對各種不滿意的溫度。

陶瑾把毯子遞給她：“你去車上擦擦吧，弄好之后就走，一會兒你在前面開。”

“為什么？”

“不能排除你心有不甘想要下海的想法。”

林鹿溪聽到這句話笑了，雖然完全找不到笑點。

“快去吧，天亮還有很多事情，你需要回去補個覺恢復一下｜體力。”陶瑾輕拍了兩下她的后背，林鹿溪忽然間覺得鼻子有點兒酸，心口有點兒發澀。

林鹿溪跑回車里，開始擦水，忽然間想到他也是一身水。

探出頭問陶瑾：“你還有這個毯子嗎？”

“還需要蓋一條嗎？”陶瑾問她。

“那個你，你也濕透了。”林鹿溪看著衣服緊緊貼在身體上的陶瑾。

“車上還有，你快擦吧。”

陶瑾上了車，開了車內空調，把外套脫下來放在了副駕上，襯衣的扣子全都解開，暖風吹下來，陶瑾才覺得整個人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右行道上，前面一輛小電跑，后面一輛奧迪。

小電跑在前面開著，奧迪在后面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兩個車無形間像是被連在了一起，不會分開。

林鹿溪瞥了一眼旁邊的毯子，很安心。

小電跑的外置后視鏡早就不翼而飛了。

盡管看不見后面，但是身后卻有一個人，一直在保駕護航。

林鹿溪沒有想到這樣的時間點會有人出現在海邊，還是他。

“其實我們都生活在陰溝里，卻在仰望星空。”林鹿溪在心里重復著這句話。

走進海水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都活不下去了，生命不過是這樣子了，無所謂了，與其被羈絆，與其受盡生活的折磨不如離開好了。

不如就此算了。

但是他出現了，他是這個世上唯一能讓她心軟回頭的人，就那么巧妙地出現了，一萬分的肯定他不會出現，才這么決絕地走向深海，但是他竟然來了。

在最絕望的時候，哪怕是一站只有微弱光線的燈火就夠了。

可他是太陽啊，那么熾｜熱，那么溫暖，足夠軟化她心里那么晦暗的堅冰。

那顆尋死覓活堅硬的心在他面前也沒了棱角軟了下來，所有與世界對抗的觸角在他出現的那一刻變成了柔軟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