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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榮輝白天醒了就睜著眼睛看著床尾,林鹿溪進病房就閉上眼睛假裝睡覺,整個病房里最安靜的一家。
兩人很默契地沒什么話。
陶瑾來查房的時候,林鹿溪故意躲著不見他,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和陳榮輝在一起的場面。
林鹿溪走出病房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深色的夜空,清月掛在夜空,像是一把彎刀,帶著尖尖的利刃。
冰冷的月光像是結著冰霜,一點點磨去人間所有柔軟的溫度。
躺在陪護床上,林鹿溪望著天花板,黑暗中模糊一片。
電梯服務單雙層,每層六個電梯口。
林鹿溪隨便進了一個,上上下下了不知多少次。
安靜的電梯,可以感受到耳朵深處嗡嗡嗡的聲音,細小的,如同電流的噼啪。
失重超重腳底發(fā)軟。
林鹿溪走出醫(yī)院大門,四月底的夜里,風有點兒清冷。
出來也只是穿了件薄薄的格子襯衣外套,單薄的一層布料完全沒有御寒的作用。
林鹿溪趴在小電跑的駕駛位子上,淚水開始收不住地往下掉。
生活給她的束縛讓她早就失去了很多東西,比如同齡人有的夢想,閑暇時間……
如今又被各種事情折磨。
她的生活里只有:掙錢。
小電跑漫無目的地在濱海環(huán)道上肆意地跑著,所有的車窗大開,海風獨特的氣息灌滿了小電跑的每個角落。
整個人像是處在大洋深處,被粘|稠的物質絆住了,動也動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海風吹干了臉上的淚痕,林鹿溪做了個表情讓僵硬的臉變得舒展開來。
……
凌晨四點,海上灰藍的天空。
海風發(fā)作,開始漲潮。
死亡,就不算逃避了吧,是徹底結束了一切。
一文不值的自己,是時候該撤離人間了。
陷入深淵的絕望扼殺了任何活著的理由。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翻卷起黏|膩的泡沫,一瞬間落下悄無聲息,像個犯錯的孩子在假裝無辜。
海水,加上各種貝類藻類淺海生物的發(fā)酵,散發(fā)出腥咸的氣息。
遠處高地的海岸,聳立著高瘦的燈塔,發(fā)出豆點燈光,撲朔閃閃,時明時暗。
海水白天吸收的飽飽日光,在前半夜殆盡了所有的余溫,此刻水溫乍冷。
水沒過腳腕、小|腿,一步一步往深處走,衣服浸泡在海水里,在水里鼓動著,漂浮著,每一寸肌膚都在感受著海水的溫度。
波浪上下浮動,沒有月光,海水就在眼前黑魆魆一團,天和海融合,仿佛天從海生,本是一體。
林鹿溪腳底深一下淺一下。
沉重,窒息,血氣涌上來。
耳朵邊像是有千百分貝的聲音在摧拉枯朽,燃燒著耳膜。
疲倦的身體根本不足以對付這片汪|洋的浮力。
……
陶瑾本來中班,做完最后一臺手術本來就要走了,下樓送個材料回去查房的時候丟了一個病人。
這個病人剛查出癌癥二期,加上各種并發(fā)癥,精神壓力太大,就臨陣脫逃了。
科里當夜值班的醫(yī)護、病人家屬都不得消停,順著監(jiān)控錄像找了很久,才在一個監(jiān)控死角找到,一個人在那兒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