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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溪從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就開始恍惚,有些不清醒,甚至覺得這是在夢里,生活和她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用雙手搓了搓臉,找回那點兒清醒和意識,林鹿溪走到科室,里面只有陶瑾和邱茉。
陶瑾讓她坐下后,在飲水機那兒接了一杯水,丟進去一顆維C泡騰片,然后把水放到她面前。
“他的病情已經穩定了,等檢查數據出來才能具體定論,不過不是很樂觀。”
她還是來了,盡管陶瑾知道她都快恨死他了,但是她還是回來了。
這個給她造成巨大傷痛的人,到了這個時刻,還是會回來。
林鹿溪知道陳榮輝從來沒有好好珍惜過自己的身體,似乎放縱一天就不用顧忌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吸煙喝酒似乎成了家庭便飯。
“嗯,我知道了。”林鹿溪不知道說什么。
……
兩個小時前,陶瑾接到通知,有急救,趕緊下樓,等候在急救大廳外面。
病人被從急救車上推下來,面容蠟黃,頭發亂糟糟的,似乎很久都沒有清洗過,唇邊還帶著血跡。
陳榮輝!是他?
陶瑾認出了這就是林鹿溪的那個繼父,那個打她罵她,經常找事兒的繼父。
陶瑾看著這張臉,握緊了拳頭,他想要狠狠地病床上這個人兩拳,不,不止兩拳,十拳,打得喪失意識,用十倍她的難受與疼痛來償還。
他當初是怎么對她動手的?用的哪只手?他是不是不止拳打,還腳踢了,陶瑾想起那天晚上她身上臟兮兮的腳印。
指節被握得發白,關節處有些發青,手背上的血管有力地跳動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流動著怒火,他怎么舍得打她?怎么下得去手?!
即便不是親生女兒,也不該下此狠手,他把她當做什么?
老姜看出了陶瑾不正常的神色,眼睛無神,似乎還染著不一樣的光,一眼便看出了是帶著滿腹的心事,問他:“陶醫生,怎么了,一會兒上手術臺可以嗎,如果不舒服換別人來做吧。”
“沒事,我來吧。”盡管一千一萬個討厭,但是作為一名醫生,還是會以治療病人挽救生病為先,這是他的責任,他需要去做。
即便他是十惡不赦的惡棍,也要把他從死神面前把他拉回來。
……
安慰變得很蒼白,甚至沒有辦法來處理這樣的關系。
處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知說什么才好,兩人很快告別。
從辦公室出來,林鹿溪去往病房,麻|醉藥效還沒過,陳榮輝還沒醒過來。
這個場景很熟悉,半年前也是這樣。
林鹿溪讓陳辰回學校上課,小孩這會兒死活不走非要和林鹿溪一起待在病房等陳榮輝醒來。
不多久,陳榮輝醒來,暗黃粗糙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頭發沒有一絲的光澤,灰白色頭發纏在一起,像是一塊經久未被清洗的毛氈。
林鹿溪站在窗前,看著日光一點點的移動,被烏云遮擋,露出一點光,再被整塊烏云遮住,大地變得暗沉。
不知過了多久,陳榮輝醒過來了,看到窗臺前的背影,陳榮輝渾濁的眼球就睜大了,一瞬不瞬地盯著林鹿溪的背影看,他沒有想到這個被自己打得渾身是傷的人還會回來。
林鹿溪聽到床吱呀的聲音,扭頭看他。
林鹿溪雖然看著他,目光在他這邊,卻絲毫沒有聚焦在他身上,不知道是在哪兒,大概是他身后的墻。
不知道該把眼光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做什么,此刻是不是應該去接瓶熱水,去護士站拿藥,身體像是被木頭拼在一起一樣。
林鹿溪覺得自己像是處在真空里,胸口憋悶,踏入這間病房就出現這種感覺,身體極度排斥這個沉悶的空間。
這是她法律意義上的父親,林鹿溪卻找不到一種合適的情感來表達這種關系。
陳榮輝看著床尾目光散漫的林鹿溪,兩人陷入極度尷尬的氣氛中,周圍的病床雖然在小聲說話,但是兩人卻是被空間隔離。
陳榮輝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一點點的聲音,稍一用力心口就會針扎般地疼痛,像是被人用刀子剖開,身體器官被劃出無數的刀口。
用了一點力氣,陳榮輝用極其沙啞的嗓音緩慢說道:“你回來了。”
林鹿溪聽著像是被砂紙磨過的嗓音,身體像是被韁繩牢牢地捆住,雙手僵硬地垂在體側,微微發麻。
病床上的陳榮輝臉色形如枯槁,林鹿溪覺得自己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半步都挪不動,喉嚨像是被封|鎖住了一樣。
林鹿溪想要開口卻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控制住,無法張口說出一個字,許久才點點頭,“嗯”了一聲。
然后偏過頭閉上眼睛。
……
火鍋店的工作是做不了了,根本不能兼濟兩邊。
林鹿溪從火鍋店辭職,專心醫院這邊的事情,由于林鹿溪又要照顧陳辰,就從桐葉那兒搬回來了。
桐葉氣得直罵林鹿溪,為什么還要去管陳榮輝的爛攤子。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甚至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只能順其自然地一件一件解決。
似乎又回到當初的那個原點,誰都不能解救,最麻煩的是,在醫院短短幾天,林鹿溪交的住院費押金不夠了。
林鹿溪站在走廊的飄窗旁邊撥號給桐葉,可是那邊一直是無法接通,怎么回事?自己前幾天才從她那兒搬出來。
最近她說課程也不是很緊張啊,有空的話就會接電話。
林鹿溪有些著急,千萬不要出什么事。
她已經受不了這種太多突如其來了。
“林鹿溪。”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林鹿溪轉身看到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