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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離婚。我吵鬧過許多次了。"
"不。你已經愛上他了,你離不開他了!"
"你才愛上他了!你才離不開他了!"
山月一下子變得惱怒起來,想用力推開水明的擁吻,可水明卻用雙手越抱越緊。她開始喘不過氣來了。
被那五個白洋坨子和世俗阻隔了半年之久的一對有情人的相見,讓倆人四目未對心已相撞。水明抱著山月的手激動得瑟瑟發抖。他把眼前的這個得不到又忘不了的人用眼可勁兒從頭至腳打量了幾個來回。初為人母的她愈加腴潤。貯滿奶水的雙乳盡乎隔斷水明往下的視線,碩大無比地挺立于胸前。薄薄的衣衫雖然系著扣子,但早就被繃得露出一溜雪白,稍遠看去好像一條線穿掛起的白面饃饃。長長的辮子不見了,卻變成短小精干的齊耳短發,更顯嬌俏。山月面色白里透紅,就像成熟得恰到好處的桃兒。渾身散發著那種月子里才有的奶香讓他嗅了又嗅。怪不得人們說婚后的女人更有味道,水明覺得生了娃兒的女人才更有女人味。他已顧不得訴說肚子里多半年來積壓的相思話,直接就把嘴唇壓在了山月那兩片豐腴的唇上,山月試圖躲開,可那碰撞的豈止是兩片火熱的唇?那是兩顆經歷了煉獄的體無完膚的心,更是傾注了幾世相思幾世糾纏之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頃刻之間,倆個人就都變成了一團火,燃燒了對方。
久違了的激情癲狂了這一對飽受煎熬的戀人,這一次久別重逢的溫存讓兩個人的幸福登峰造極。所有的相思都好像在瘋狂的糾纏中得到了補償和緩解。山月不說話,幸福的痛苦的淚流滿了破裂的草席,她愿意頃刻間死去,和水明一起,幻化成風,飛越天際,拋卻眼前的鄙俗,虛假,和謊言。
"我們怎么辦?我不想再過沒有你的日子。想想辦法。想想辦法。我們已經有了孩子。我不想撕碎自己,不想再和他虛偽地生活了,救救我吧。"山月哭泣著,喃喃著,撕心裂肺,仿佛一個落水的人急需一根救命的竹竿打撈她,溫暖她,拯救她,給她新生。
"我要活成個人,活成一個女人。我不想動物一樣活著。不想尸體一樣活著。我看也不想再看他。水明,我受夠了。你說吧!咱們怎么辦?一起走或者一起死?"山月大口大口喘氣,囈語一樣,痛苦和幸福交織的眼神仿佛能燃燒了整個水云寨。
水明一骨碌坐起來,整理好衣服,把山月抱在懷里:"月,你以為我好受啊!我也想不要在乎別人的閑言碎語,帶你走,或者天天來看你,可這都不現實啊?你說我們去哪里?沒有結婚證或者大隊證明,我們到哪里都無法落腳。我們的戶口在水云寨,我們的口糧在水云寨,離開這里,我們就是孤魂野鬼。從哪里領布票和糧票?到哪里領口糧?這個問題我已經考慮了無數遍。不能遠走,也不能高飛,只有你做通水生的工作,讓她放了你,你跟著我回家……"水明一字一句地說著,早紅了眼眶。
"這么多天來,你懷孕,你生娃,不能出來,我也不敢去看你。你知道我過得什么日子?沒有白天沒有黑夜。睡得半夜想你想糊涂,我趕著羊上了山。大白天挑水我想你想得挑著水去了你家,讓你爹好一頓罵。你還記得那首我以前給你唱過的山曲兒嗎?"水明擦了擦了淌在臉上的淚,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眊你你不在,你媽媽打了我兩鍋蓋;第二次眊你你不在,你爹爹打了我兩煙袋;第三次眊你你不在,你奶奶打了我兩刀背……"水明一面蒼涼地唱著以前唱過的山曲,一面悲悵地望著熟睡的高雨,望著懷里靜靜流淚的山月,望著窗外的大槐樹,淚水橫流。
山月爬起來,擦干水明的眼淚:"我從來沒有看你這樣傷心過。我知道你的心,我也一樣不好過,多少次夢見和你在一起,醒來卻是妖怪一樣的他,他的鼾聲,他的大黃牙,他的酒糟鼻子,我要瘋了……可是,咋辦呢?"
水明正要說啥,高雨開始蠕動,哭了一聲。兩個人不再哭泣,擦干眼淚,相視一笑,趕快抱起高雨。
小家伙虎頭虎腦,可愛極了,明明就是自己小時候的模樣,卻要在這里給別人當兒子。水明抱起高雨親了又親,直到把孩子弄哭了才遞給山月喂奶。
小高雨一邊吃奶一邊用骨碌碌的眼睛瞅著媽媽的臉,一只小手緊緊抓住另一只口糧袋子,好像怕水明偷吃,把水明逗笑了。山月第一次看見水明笑得這樣開懷,忍不住說:"你笑起來真好看,你的牙齒真白。"水明說:"哪里?兒子才好看呢!謝謝你給我生了這么好看的兒子,我以后可以常來看你們嗎?”
"可以當然。可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離婚水生不會同意。再說你也沒有五個白洋。還有什么辦法?——要不,你就當沒有我們娘倆,再娶其他人……”不等山月說完水明就打斷了她的話:”我的心我的人都在這里,我怎么可以再娶其他人?我不會,我會等你一輩子,我們一起想辦法,遲早有一天,你會跟著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