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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季雪庭臉色一變。
他此番下凡來探查虛無之海的事情,全天下恐怕只有天衢一人知曉,甚至就連之前為他苦苦查閱典籍的魯仁都無從得知。
可是子虛老人卻知道得如此清楚,仿佛季雪庭的所知所想如同一面鏡子,他一望便知。
子虛老人笑了笑,暫時沒有理會季雪庭此時的迷惑,而是轉過頭望著金乾多。他擺了擺手,金乾多立刻便明白,這是子虛老人叫他回避的意思。截云山掌教的目光在自己小師弟與神秘莫測的師父臉上轉了轉,顯得有些游移不定,哪怕一方是自己尊敬不已的師父,一方是早已飛升成仙的師弟,金乾多此時卻總有種放心不下的奇妙感覺。
“阿乾啊,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才會在凡間蹉跎至今無法飛升。”子虛老人面色不變,帶著一絲親昵沖著金乾多嘆道,“莫擔心了,你先避開些,我同你師弟有些私房話要說。”
他語氣還是十分溫和,可金乾多卻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是,師父。”
他最后擔憂地看了季雪庭一眼,用嘴型無聲沖著季雪庭囑咐道:“要你認錯就趕緊認錯,你別犟。”
說完便弓著身,倒退著離開了小院。
“這孩子,真是的,弄得我好像能把你吃了。”
看著金乾多的身影消失在小院門外,子虛老人嘆了一口氣,苦笑起來。
“師父,您怎么知道我——”
季雪庭沒有接話頭,而是遲疑地將自己心中疑問說了出來,奈何沒有說完,子虛老人便打斷了他的話。
“哦,我前些日子心有所感,剛好便推算到了這些小事。”
子虛老人打了個哈哈,微笑著說道。
一邊說話,他一邊用慈愛的目光,自上而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季雪庭。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出來什么,滿是皺紋的臉上竟然緩緩堆出了一絲憐惜。
“唉,我便知道你一旦飛升,恐怕又會遇到那冤孽,你與那位仙君前情未了,如今再續前緣,也不過是徒增怨念而已。先前我見你修行無情道,還以為你能躲過這一劫,沒承想該來的總歸要來,躲不掉的自然也躲不掉。”
仿佛沒有察覺到季雪庭這一刻愈發濃重的驚疑,子虛老人嘆息著又道。
其實早在多年之前,子虛老人便總是這般神神道道的模樣。
可剛才他一開口便點出了季雪庭在探查虛無之海之事,早已顯示出自己的神通。如今再聽到他說起自己與天衢之間的那點兒破事,季雪庭心頭不由微微一沉。
“師父,我與天衢之事實在不值一提。您既然已經探查出虛無之海之事,自然也應該知道虛無之海關乎著此方世界的安危存亡。若是您真的知道虛無之海究竟在何處,還望師父告知于我!”
“不急,不急。”
子虛老人抬了抬手,笑道。
季雪庭目光一凜,發現隨著子虛老人的抬手,一道他從未見過的嚴密禁制就這般徐徐展開。截云山原本明亮晴朗的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不,應該說,子虛老人的一道禁制,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將這座小小的院落與外界完全隔離出來。
季雪庭面色不改,暗地里卻運行仙法算了一算,發現隨著禁制的完成,自己與子虛老人,乃至于整座院落竟然都已經不在五行六道之內。
即便知道子虛老人這般操作是為了接下來兩人對話不會被人以任何手法窺探,可季雪庭心中卻愈發沉重,他無論如何也不愿對子虛老人有任何懷疑,可經歷了之前諸多事情之后,再看子虛老人,便是再不愿意,季雪庭的疑心依舊越來越重。
子虛老人露了這一手之后也沒有理會季雪庭如今的復雜心緒,他看了看天,然后便躬身彎腰,把自己之前沒有澆完水的小白菜繼續澆完,然后才打了一個響指。
破落的小院之中驟然間出現了一桌兩椅,普普通通的竹桌上擺著粗茶,子虛老人自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喝了半碗粗茶水,這才從粗瓷碗后面,定定地望了季雪庭一眼。
“雪庭啊,怎么不坐?總不能是嫌棄為師如今準備的茶水不好喝了吧哈哈。”
他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季雪庭在原地站了一瞬,隨后也面無表情地坐在了子虛老人對面。
子虛老人的指節有規律地敲起了桌面。
“我知道你著急,但是有些事情,時間未到,我實在不能告訴你。”老人慈祥地看著季雪庭,目光溫柔悲憫,“如今可不是個好世道,有時候,事情便是這樣,你越是想要撥亂反正,時機未到,妄自行動,這世道就越是要壞下去。”
季雪庭眼中閃過一縷微光。
子虛老人此時又道:“況且,等時間到了,你如今想問的那些事情啊,便是不用我這老頭絮絮叨叨說個沒完,你也會明白。當然啦,你想知道虛無之海那事倒是沒什么要緊,我跟你說就是了……”
接下來子虛老人便同季雪庭細細說了一通。
只不過說完虛無之海相關之事,季雪庭再提其他,子虛老人就只是不停繞圈子,無論如何也不肯多透露一些了。當然,季雪庭也沒有追問太多,他此時心中已經隱隱有所察覺。
他看著子虛老人忽然又問:“我此番下凡,能待的時間不多,應當就要回去了。但我還是有一事困惑,只求師父替我解惑——您當初救我,真的只是隨意為之的嗎?您隨手在河邊撿了一塊石頭,便是金母補天所留下來的五彩石。而這塊五彩石偏偏又與大虛封印相關。師父,我只求您不要在這件事情上瞞我,您救我,到底是不是刻意為之?”
這話問得大膽直率,子虛老人卻只是看著季雪庭,無奈道:“我救你,只是因為我想救,那絕非刻意為之,是天意如此。”
他抬起手,枯瘦,微微涼的手指,抵住季雪庭的額頭。
“今日之因結他日之果,這世界上所有事情,無非由‘因果’兩字而生。”子虛老人手指向下,又在季雪庭的胸口點了點,“你修行無情道便是天意,如今你的無情道有所松動,該讓金乾多那孩子擔心了,不過……”
子虛老人沉思片刻,忽而笑道:“不過,便是無情道松動也是好事,你早日將最后一點同天衢仙君的冤孽清完,便也能早日得到解脫。到時候,你自然可得圓滿。”
圓滿?冤孽?
季雪庭不明白,為何這次下凡,子虛老人在那關系著無數陰謀詭計、世界安危的虛無之海上顯得坦蕩利落,沒有絲毫隱瞞,可一說到季雪庭與天衢之間的牽扯,便總是這般絮絮叨叨,不盡不實。
而且,若是季雪庭猜得沒錯的話,子虛老人似乎是在提點自己什么?
季雪庭暗自思忖一番,還是覺得滿腦子糨糊。他抬起頭,還想再問,然而抬眼一看,眼前哪里還有子虛老人的影子?
竹桌一側,粗茶尚有余溫,可子虛老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師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