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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
在天人眼中,實在稱不上是很長的時日,可對于他,對于天衢來說,似乎確實太過漫長,漫長到物是人非,難覓從前。
“雪庭啊,你方才——”
就在這時,季雪庭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了師兄有點遲疑的聲音。
“怎么了?”
季雪庭神色不變,泰然自若地轉過頭對上金乾多的視線,淡淡問道。
金乾多目光微閃,頓了一瞬,然后笑瞇瞇道:“這兩次見你,我倒是覺得你與往日大不相同了。可是飛升之后另有奇遇?”
應該說不愧是一派掌門么,金乾多這番話拿捏得倒是十分好,聽著是七分認真三分玩笑,就如同正常師兄弟之間隨意嘮嗑一般。
也只有金乾多自己才知道,他看著季雪庭如今模樣,心頭宛若壓上重石。
季雪庭這些日子確實變了,他變得更加靈動,更加情緒多變,也更加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這若是對于其他修行向道的妖族來說,恐怕是一件大好事,畢竟越是這般就意味著它們越是修行有成。
可對于一名修行無情道的修者來說,這只能說明……
“師兄無須為我擔心。”
季雪庭忽然沒頭沒尾地輕聲道,顯然金乾多那番粉飾太平,避重就輕的功夫在自己的小師弟面前還是不過關。他沒說出口的擔心,季雪庭心中卻清楚得很。
“我心中有數。我的道自始至終,不曾變過。”
季雪庭拍了拍金乾多肩頭,像是安慰對方一般。
只不過他不開口還好,這么一開口,金乾多的神色反而陰沉了一些。
“又是這句話,你說你心中有數,我看著可不太像。”金乾多道,“雪庭,你同天上‘那位’仙君牽扯太多,這般喚起七情六欲,于你而言實非好事。”
最后一句金乾多說得鄭重其事,然而目光一掃,便看到季雪庭現下表情,金乾多大師兄的做派一下子又垮了下去。
“唉,你看看你……罷了,這其中的事情你同師父去說好了。”
他搖著頭嘆道。
師父?
聽到自己師兄提起子虛老人。
季雪庭眼中頓時閃過一道微光。
“嗯,我也確實有許多事情想要同師父討教呢。”
季雪庭笑著說道。
若是他不曾多想,大概會覺得自己這一日下凡實在順利得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先前便說過,子虛老人在世間行蹤不定,失蹤已久。唯獨這一日,季雪庭下凡想要與子虛老人見一面,而子虛老人便是如此“湊巧”,忽然間回了截云山。
金乾多見了下凡的季雪庭后,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師父叫你早些回去見他,他有許多話想同你說。”
季雪庭當時便有種奇妙的感覺,覺得子虛老人仿佛早就已經算到了他所遇到的種種困難,于是特地歸來同他解惑。
只不過身為凡人的子虛老人,究竟是憑什么竟然能夠這樣輕而易舉地算到一位飛升成仙的仙官的所行所思?
對于自己的師父,季雪庭心中原本就有許多不甚明了的地方,事到如今,更是疑惑重重。
也就是金乾多在側,季雪庭實在不好表露什么,只能裝出一切如常的模樣來。
他與金乾多如今便是在截云山的山脊上快步前行,不多時便已經到了云宮之中。
其實之前君慕青暴露身份與季雪庭他們相斗之時,那座簡陋的小院便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可是如今看過去,不僅茅屋恢復了原樣,連帶著旁邊那一小塊菜地,竟然也在術法的作用下恢復了平日里的光景。
季雪庭在院門前腳步稍頓,金乾多便撞了撞他的肩膀,沒好氣地沖著他嘟囔了兩句:“怎么不進去了?怕師父罵你?”
“我也不是怕師父罵——罷了罷了,師兄你就別擔心了。”
見著金乾多的表情,季雪庭嘆氣,無奈地回了一句。
然后他便抬起手,一推門走了進去。
院門敞開,季雪庭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個枯瘦的身影,不但瘦而且矮小,頭發花白。
子虛老人如今正站在白菜地里,弓著腰,一手持著水瓢,一手拎著水桶,哆哆嗦嗦地用水瓢給白菜澆水。
若只看背影,那人只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名山野農夫。
可季雪庭只看到了那人背影,由其親手所制的靈偶身體之中,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股親近安心之感。
“師父,您終于回來了。”
季雪庭喊了一聲。
老人回過頭來,露出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那是一張很普通,很尋常的老人的面容。
滿是皺紋的一張臉,歲月的痕跡細細密密,宛若一張漁網罩在了遍布老人斑的臉上。因為年紀大,眼皮已經耷拉下來,掩住了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珠。
老人看上去沒有一絲神秘莫測的氣質,實在不像是一名神秘莫測,來歷成謎的世外高人,更看不出他竟然是一位仙官和截云山掌門的師父。
然而,看見季雪庭后,子虛老人說的第一句話便打破了這種“平平無奇”。
“我若是你,便絕不會想著去探查虛無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