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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程尋不解,她把玩著母親梳妝臺上的象牙梳,“什么動靜?”
“你們大婚也有半年了吧?”雷氏道,“現下都快八月了,也沒什么喜訊?”她說著視線在呦呦腰腹之間停留了一瞬,又很快離開。
程尋一怔,繼而恍然,她有些哭笑不得:“娘——我們三月十九成親,現在七月下旬,滿打滿算也才四個月,哪有半年?你這也太夸張了。”
“四個月也不短了。”雷氏輕握女兒的手,“我嫁給你爹的第二年,就生了你和你三哥。”她深吸一口氣:“呦呦,你年紀小,這話可能不愛聽。可是,子嗣是大事,尤其是皇家。現在你們感情和睦,中間容不下第三人,你更該早早生下子嗣……”
程尋知道母親的意思,她輕聲道:“娘,你說的我都知道,我今年才十八呢,不急。你放心吧,你會有外孫的。”
她和蘇凌感情好,身體也都康健,在沒有刻意避孕的情況下,孩子早晚會有的。
程尋倚在母親懷里,續道:“我知道娘疼我,擔心我。等有了好消息,一定第一個告訴娘。”
雷氏沒說話,心說過幾日可以去明霞寺拜拜佛。呦呦早些生下子嗣,她也能安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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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并沒有將母親雷氏的話真正放在心上,她也沒有那種急著生育的迫切感,她更關心的是主線的完成度。
反倒是晚間在寢宮,安靜下來后,蘇凌忽然問了一句:“呦呦,你說你咱們的孩子會像誰?”
程尋困極,手指幾乎都抬不起來,說話的力氣也沒有,連沐浴都是他抱著去的。
蘇凌沒指望她回答,只湊過來在她額角輕輕落下一個吻:“像誰都好,睡吧。”
程尋迷迷糊糊間,還能想到:“可能女兒像爸爸,兒子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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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崇文館的教學正常進行,崇德書院女學子的人數沖破了二十大關,人們對女性讀書的接受度似乎比先前高了一些。
很快就又到了年底。
以前每年程尋都在崇德書院家中和父母一起過年,今年還是第一次在別地。
除夕當日,程尋將親自剪的窗花貼上,對蘇凌道:“我記得,那年你拿了我一個窗花,還記不記得?”
蘇凌心念微轉,已然想到舊事。不過他故意皺眉:“哪一年?什么窗花?”
“四年前,除夕當天,也就是這么個時候。在書院門口,你在馬車里。”程尋微偏了頭,“雙喜,剪的是雙喜模樣。”
她目光灼灼,盯著蘇凌。對自己的記性,她從不懷疑。
蘇凌輕笑:“確實有這么一回事,不過你已經給我了。”
“不不不……”程尋擺了擺手,“你若是不想還我,那不還也成。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蘇凌眸光輕閃,對她這后一句說不出的喜歡。
“我想說,時間還早,你說咱們是不是還來得及回一趟書院?”程尋嘻嘻一笑,上前抱住蘇凌,有意撒嬌,“好不好?我想我爹娘了。”
她既已開口,蘇凌自然同意。他點頭:“好。”
他與父母緣淺,但他喜歡她有父母疼愛。
他們匆匆去一趟崇德書院,并未久留。不過能在過年前再同父母見一面說說話,程尋頗為歡喜。在回宮途中,她還不停地同蘇凌說著以前在書院過年時的種種情形。
蘇凌只含笑看著她,時不時點頭附和。
馬車行的飛快。
程尋忽然福至心靈,她抓住蘇凌的手,低聲而真摯:“以后我們一起過年,蘇凌,我們一起。”
蘇凌生母早逝,與父親的關系又是那般,想來以往過年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不過,沒關系,以后有她。
蘇凌微微一怔,繼而眸中漾起清淺的笑意,他垂眸:“好,我們一起過年。”
其實怎么過年對他來說區別不大,不過她這話還是讓他心里暖暖的。
他伸臂,將她攬進了懷中。
這是第一次,兩人一起守歲過年,當然以后還會有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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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以后,蘇凌和程尋都又忙了起來。蘇凌要處理朝政,程尋除了在崇文館教導那二十八個學子以外,還帶著人繼續編輯校對書籍。
程尋最近有個小心思,她有心召集人編纂出一套實用性強的教材來。
可惜,剛一開春,就又有了大事。
先是有朝臣再次建議年輕的皇帝充實后宮。
——畢竟有太上皇的前車之鑒。太上皇獨寵姚氏,膝下子嗣綿薄,不利于江山社稷。今上可不能再那般了。
然而蘇凌根本不予理會。
笑話,他和呦呦之間豈容旁人插足?還說什么綿延子嗣,他們又不是不會生。
提這種建議的人不多,蘇凌全當沒有看見。
進入二月,各地童生試正式開始。
這時又出現一樁大事。
綏陽一女子名為連娟,報名參加童生試被攔下。
連娟不服,振振有詞:“小女子翻遍朝廷律法,沒看到哪一條上寫著不許女子參加科考,而且,我也有保舉的五個人,四個同村的,一個秀才老爺,哪里不對……”
是律法確實不禁止女子考科舉,可也沒先例……不對,有先例的。這說辭,這理由,和傳說中太上皇在瑤光殿上證明程皇后考博學宏詞科時差別不大。
綏陽主考的學政就是綏陽縣令,他不敢大意,略一思忖后,連忙上報。一層一層,竟報到了蘇凌面前。
蘇凌掃視奏折后,沉聲道:“準,讓她考。”
他話音剛落,李侍郎便出列:“皇上,此舉不妥。歷來物分陰陽,人分男女。男子齊家治國平天下,女子相夫教子,管理內務。這是天道,也是人道。科舉考試是為了給朝廷選拔人才,這是男人的事情,若也讓女人參加,可不就亂了套了?這個連氏猖狂,皇上該治她的罪,而不是縱容她參加科考。”
李侍郎話一出口,當即有人附和。
杜聿輕笑一聲,他沖上座的皇帝拱手施禮,慢悠悠道:“李大人,本官不明白。這亂套一說,從何而來?昔日太上皇曾說,只要有真才實學,女人也能做官。李大人都忘了?朝中如今有幾個女學士,可也沒亂了套啊。”
他的這番話也得到了一些人的贊成支持,不過極少。
周太傅是贊成女子讀書的,但是女子對女子參加科舉,他卻是從未想過。太上皇夸程皇后是大周士子,并封她為崇文館校書郎,那是因為她智退胡渚使臣。特殊事情特殊辦。難道以后真要讓女子也參加科舉?
不過他一直很承杜聿的情,雖然不同意杜聿的觀點,也咬咬牙選擇了同意。他沉聲道:“既然律法中并未規定女子不得參加科考,皇上又金口玉言同意了,那就讓她考嘛。能考中是她的本事,落榜的話,也怪不得旁人。”
周太傅在朝中威望極高,見他不反對,支持的人更多了一些。
——當然,他們的意見并不能起到決定作用。蘇凌已經應允,李侍郎他們反對也無用了。
等皇帝同意連娟考試的消息傳到綏陽時,已經是三月初了。童生試的縣試已經結束了。
綏陽縣令猶豫再三,決定給特例,換考題,讓連娟參加考試。——他也考慮過,要不要故意出些難題,好教連娟落榜。但轉念一想,此事已經驚動了皇上,他須得小心翼翼,不能從中做小動作。萬一被發現,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給連娟的試題試綏陽縣幾個舉人老爺一起商定的,幾人審了又審,難度適中。
那個連娟大約真是有些本事,答得不錯。
幾個舉人老爺商量過后,一致決定通過。
于是,這一年的童生試,有了一名女子參加,并通過了縣試,開始準備四月份的府試。
綏陽有個女子參加了童生試,這一消息很快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