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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尋今日休沐,不必去崇文館,她也算有閑時間,就坐在一旁。等小姑娘吃完后,直接問道:“你為什么要來書院讀書也不告訴父母一聲?”
聽二哥的意思,這小姑娘是偷跑出來的?
小姑娘頭發微濕,臉紅撲撲的,忸怩之色自面上一閃而過。她小聲道:“我娘早死了,我爹,我爹整天忙他的事情,也不管我。”
程尋心中訝然之余又有些心疼,她溫聲道:“那也得跟你爹爹說一聲,不然他會擔心。你歇一會兒就先回家去吧。讀書的事情,不急在一時。”
“我爹不會擔心的。”小姑娘急忙辯駁,“他真的不會擔心,我不知道你們怕什么,為什么攔著我讀書。束脩我也交得起,入學測試我也能通過。而且我一心向學,肯定會好好學的。”她說著又有幾分委屈的模樣:“我以為,你能理解我……”
“嗯?”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繼續道:“我想像你一樣,讀書學本事,將來也參加博學宏詞科的考試,讓我爹知道,女兒不比兒子差。”
程尋心中一嘆,竟是這么一個緣故?女兒不比兒子差,一個古代的小姑娘,也能有這般想法。
小姑娘又道:“我娘只生了兩個女兒,我姐姐命不好,只能出家。我后娘倒是生了個好兒子,被我爹捧得跟什么似的……”她突然身體前傾,握住了程尋的手,認真道:“這話我只說給你一人聽,你可要幫我。”
這萬分信賴的模樣,教程尋心中訝然至極。——如果她沒記錯,這才是她們第一次相遇啊。莫非她長的非常面善,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之意?
“我昨日和程夫子說,我叫周越,其實不是,這是假名字,我原本叫周令月,我有個姐姐,叫周皖月……”
程尋沒想到她居然會和自己說這些。
卻聽周令月小姑娘繼續道:“我本來跟我姐姐相依為命。可惜我姐姐命不好,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
程尋腦海里嗡的一聲,顫個不停。她想,她知道此人是誰了。
懷敏太子還在世時,皇帝為其選了周太傅的女兒做太子妃。可惜還未成婚,懷敏太子就墜馬而亡,也沒聽說原本該成為太子妃的周姑娘,如今是什么境況。
今天她知道了。
據周令月所說,周太傅原配妻子生下兩個女兒。長女周皖月,次女周令月。周皖月賢良淑德,容顏殊麗,在京中素有美名,更是被皇帝下旨賜婚給懷敏太子蕭琮。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周皖月會入主東宮,會母儀天下。可惜,懷敏太子早逝,他未婚妻的處境也尷尬起來。自此周皖月帶發修行,初時是在自家建了個小佛堂,后來心中郁郁,干脆暫居城郊白云庵中。
周令月自小就黏姐姐,她又與繼母關系不大和睦,是以時常到白云庵中去陪伴姐姐。
去年六月一日,程尋以女子之身,在瑤光殿里,破解了胡渚使臣刻意刁難的第三道難題,名揚天下。那時周令月就生出了不少羨慕的心思。前不久皇帝下旨為程尋和太子賜婚,周令月心里的羨慕直接到了巔峰。
——這羨慕之余,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念頭一轉,當即決定,也要像程尋一樣,讀書、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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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月并不隱瞞自己的心思,她坐在程尋對面,眼中光芒閃爍:“真的,我小時候是我姐姐給我開的蒙,我也讀過幾本書。如果我像男子一樣,學一樣的東西,我不見得比他們差。他們能做到的,我也能做。我也想像你這般……”
程尋眨了眨眼,這是受了她的影響?她神色不變,繼續道:“你有一顆求學的心,很好,可你得和家人商量一下。你不知會他們一聲,他們得知你不見了,必然是要擔心的。”
“不啊……”周令月擺了擺手,“我爹爹以為我在我姐姐那里,我姐姐以為我回家去了。他們都不知道我到這兒來了。”她心中激動,甚至捉了程尋的手,輕晃兩下:“好姐姐,我可什么都跟你說了。你不幫我就說不過去了。”
程尋不著痕跡抽回手,她扯一扯嘴角,心說周太傅是朝中重臣,胸有城府。其女周皖月,她雖未見過,可也隱約聽說賢良淑德、性情沉穩。這周家的二小姐,很讓她意外了。
周令月眼珠子轉了轉:“當然,我也相信你不會害我。”
程尋微微一笑:“你若真相信我,就聽我一句話,別教家人里擔心。你這般兩頭瞞著,多半會出事。到時候,你爹和你姐姐非要急瘋了不可。”
周令月實指望著程尋會幫自己一把,卻不想她還是讓自己知會家人,并不松口。她不由地感到氣餒懊喪。
程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崇德書院一直在這里。聽說你又通過了入學考試,只要你解決了家里的事情,就能回來。好好跟他們說一說,周大人為人通透,不會為難你。”
周令月苦著一張臉:“我爹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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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干凈衣裳吃飽喝足的周令月并未回去知會家人,她執意留在書院,反正也沒人能把她丟出去。
她的態度甚是堅決,程尋和父兄商量之后,決定先讓她待在書院,給她一個吃飯休息的所在。小姑娘身體嬌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肯定吃不消。
至于周家,就找個時間委婉告知他們,女兒在這兒,而且還很安全吧。
“為什么不直接公開她的身份?”冰冷的電子音忽然響起,“讓人知道書院招收女生,不是給書院打廣告嗎?正好也能借機宣傳。”
系統忽然發聲,程尋腳下一個踉蹌。她沉默了一會兒,在心里回道:“因為這小姑娘是女扮男裝來的,她對自己身份有所顧忌。那我們怎么能直接公開她的身份?我確實希望有更多的女生可以去書院讀書,獲得平等受教育的權力,但不應該是以這種方式。”
“還請宿主早日糾正偏離的劇情,回歸主線。”
“知道知道。”程尋真想揮一揮手,讓它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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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對程尋而言,提高女性地位是她的一個美好愿望,現在就有些像是責任了。她很清楚此事不能操之過急,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再次見到蘇凌時,她不免又提起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蘇凌睫羽半垂,知道她對此事上心,也不覺得奇怪,他點一點頭,慢悠悠道:“其實,這事兒如果父皇點頭的話,會容易很多。”
程尋心念一轉,盯著蘇凌瞧了一會兒,卻沒有往下深想。她也不想崩的太緊,就笑著提起另一樁事:“就快要三月了呢。”
蘇凌眼睛一亮,輕輕“嗯”了一聲:“三月咱們一起去看桃花。”
聽到桃花,程尋輕輕一笑:“那金玉頂桃花簪我還留著呢。”她轉了轉眼珠:“說起來,江嬸還有點遺憾呢。”
“遺憾什么?”蘇凌不解。
程尋笑道:“賜婚的旨意剛想下來時,江嬸念叨著說,可惜了蘇公子。”
“嗯?”蘇凌頗有些意外,很快反應過來。
太子是他,蘇公子也是他。
“然后我就都告訴她了。”程尋忍著笑意。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肌膚白凈細膩,宛若上好的細瓷。蘇凌心中一蕩,也沒在意她說了什么,只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拂去她額邊的一綹碎發,甚是溫和。
程尋的臉不受控制,騰的一下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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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后,周太傅知道了二女兒的行蹤。他詫異之極,又不想驚動別人,干脆在下朝后,乘馬車去了崇德書院。
程啟見到他,并不意外,猜測他是來接女兒回去的。
周太傅還未走進學堂,就聽到了朗朗的讀書聲。他停下腳步,站在窗邊,向學堂里看去。
這都是新收的學子,年紀都不大。一個一個搖頭晃腦,讀得異常專注。其中,就有他的女兒。
周令月穿著男裝,抱著書本,神情是他作為父親,多年未見過的認真。
周太傅忽然就有些恍惚了。——他原配妻子早逝,不同于對長女的嚴苛,他對這個小女兒除了疼愛,還有幾分縱容。以至于將她的性子養的頗為刁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