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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此次到崇文館,是為了找一本書。找著書后,他并未直接離去,而是同程尋說話。
段和雖然有些呆,卻并不傻,知道這兩人是認識的。杜大人原本可以命令小廝長隨來取書,可他偏生親自前來。段和猜想,可能杜大人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他在一旁也尷尬,干脆找個借口先行離去。
他能躲,程尋不好躲。她為他斟了茶,態度溫和。
有段時日沒見了,杜聿氣質越發沉穩,他放下茶杯:“還沒來得及向你道賀。”
程尋略一思忖,猜想是因為皇帝賜婚之事。她微微一笑,算作回答。
因為《易釵記》,她如今只要一見杜聿,就會想到《易釵記》里,杜聿和“呦呦”相處的畫面,自然而然地心里不自在。
她只客套了兩句,借口有事在身,想委婉下逐客令。
然而杜聿卻直接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見他神色鄭重,程尋也認真嚴肅起來:“何事?”
“我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事做的不當?”杜聿眼中隱含不解,“為何你近來一見我就躲?”
他們同窗三年,雖不說關系多親近,但也不至于生疏至此。
程尋自然不能說出系統的事,只胡亂尋個借口:“沒有,你沒有什么事做的不對。是我啊,是我自己的緣故,你看我畢竟是個姑娘。男女有別……”
她指了指杜聿,又指了指自己。
杜聿面露恍然之色,心里卻不大相信。若真是因為男女有別,之前怎不見她避嫌?而且她和另一位校書郎共事,也沒覺得哪里不妥啊。他心思轉了轉,腦海里隱約有個猜測:興許是二皇子的意思。
他曾經向程家提親,她特意避開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還是那句話,之前為什么不避?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匆匆轉了一個圈兒。這姑娘相貌美麗,才華橫溢,有膽識有主見,非一般的閨秀所能相比。可惜是別人的……
程尋不知他是否相信,又繼續說道:“而且,我是真的挺忙的。你看,我一直在忙啊。崇文館有書八萬卷,八萬卷啊……”
杜聿輕笑一聲:“如此,我知道了。”
他心說,其實躲不躲的,關系也不大。他們兩人的交集本就有限。他只是不想一直懷揣著疑惑罷了。
杜聿站起身,隨口問了一句:“最近看什么書?”
鬼使神差的,程尋答道:“關于如何提高女性地位。”
“還有這樣的書?”杜聿一愣,“我怎么從未看過?”
程尋十分正經的模樣:“我曾祖父的札記,沒刊印過。你沒看過很正常。”
杜聿長眉微皺:“這書是何內容,該如何提高。”
程尋將曾祖父札記里的內容,挑挑揀揀說了一些:“其他的,我不記得了。”
杜聿知道她記性極佳,對她所謂的“不記得了”持懷疑態度,但還是點了點頭。他輕聲道:“女人也能繼承財產?所有職業同樣為女子開放?那的確是挺好的。”
父親過世時,他年紀尚幼,親戚借口要幫他守著財產,將家私盡數從他母親焦氏那里奪走。母親能寫會算,也曾想過去幫人記賬,卻無人肯用。后來她給人漿洗衣裳,原本保養不錯的手,在冬天被泡的發脹……
再后來,母親在崇德書院門口,遇見了山長……
“什么?”程尋沒聽清。
杜聿輕輕搖了搖頭:“沒什么,我是說,我覺得這本書很好。”
程尋微微一愣,繼而輕笑,心說果然。難怪會受人影響提高女性地位。她笑道:“是啊,我也覺得很好。”
莫名地,因為《易釵記》而對杜聿產生的尷尬情緒消散了一些。
杜聿并未再久坐,他也沒多少空閑時間和程尋閑聊。他拿著他要找的書,匆忙離去。
—
杜聿離開后不久,“鬧肚子”的段和就回來了。他瞧一眼一臉平靜的程尋,低頭繼續校對書籍。過了好一會兒,他感到累了,才問程尋:“那位杜大人是你的同窗吧?”
他和程尋共事,也是近來話才多了起來。
“嗯?”程尋回過神,笑笑,“是啊。”
她以為段和要問什么,結果段和怔了一會兒,感嘆道:“如此說來,崇德書院確實不錯。連著出兩個狀元,還都這么年輕。”
程尋小聲解釋:“我不算狀元。”
“差不多,博學宏詞科的一等頭名,就算不是狀元,也差不到哪里去。”
程尋扯扯嘴角,沒再辯駁。
—
在和蘇凌見面時,程尋少不了要提自己所見所聞。
蘇凌只含笑看著她,聽她聲音清脆,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情緒。
程尋忽然想起一事,她微偏了頭:“我聽人說,定了親之后,不宜見面?反正江嬸是這么說的。”
蘇凌笑意微斂:“是么?有這樣的說法么?我怎么不知道?”他一本正經道:“既是如此,那就早些成親吧,省得不能見面。”
輕輕晃晃他的手臂,程尋笑道:“皇上還沒說婚期呢,你就急著成親了,羞不羞?”
“娶妻是人倫大事,為什么要羞?”蘇凌神色不改。
反倒是程尋紅了臉頰。她擺一擺手,轉移了話題,重新說起曾祖父的手札。
—
近來去崇德書院報名參加入學測試的,不在少數。
崇德書院本就名聲不差,近年來先后出了杜聿、程尋等。去年秋試,崇德書院有多名學子中舉,又給書院添了光彩。
這些都在程淵父子意料之中。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來報名的,還有一個小姑娘。
這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細眉雪膚,容顏秀美,一雙眼睛靈動至極。雖穿男子服飾,可程啟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個小姑娘。
——在見識過小妹呦呦涂黑臉頰、故意自我丑化的女扮男裝之后。像這種小姑娘只換了發型和衣衫就來假裝男子的,自然逃不過他的法眼。
程啟猶豫了一下,并未直接揭破,而是先讓她做入學測試。他則去找了父親。
“確定是個小姑娘?”程淵有些訝然。
“嗯。”程啟點一點頭,“是男是女,我還是分得清的。”
“你同她談一談,看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畢竟年紀小,再問問她家里人是否知曉此事。”程淵皺了眉。
他先時已經說過,不反對招收女學子。但必須是在家人允許的情況下。
程啟應道:“孩兒明白。”
他再回到學堂,見小姑娘已經完成了測試。匆匆掃過試卷,看這小姑娘答的不錯,通過入學測試不成問題。
將小姑娘叫到一邊,程啟直接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學生周越。”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程啟略一頷首,繼續問道:“我聽你說話的口音,像是京城人氏。你來書院讀書的事情,你爹娘可知道?”
“我……我,我爹娘自然是知道的。”
程啟沒有錯過小姑娘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見她臉色煞白,他心里一沉,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之前他還認為父親要他確認此事是多此一舉。父母不同意,女兒怎么可能到書院來?偏生,他問了這么一句之后,這小姑娘竟支支吾吾,眼神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