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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烏維面色慘白, 額上冷汗涔涔, 從喉間發出一聲嗚咽。
他此番出使, 竟成了胡渚的罪人嗎?
皇帝不再看他:“胡渚的使臣醉了, 送他們回四方館休息吧。”
他揮一揮手, 早有侍衛上前將胡渚的使臣給“請”了出去。
胡渚使臣離開瑤光殿以后, 眾人又將目光投向了程尋。——先時一心記掛著如何應對胡渚的三道難題, 此時“外敵”退去,眾人的注意力便都又集中在了這個女扮男裝的姑娘身上。
方才是因為有胡渚使臣在側,現在皇帝還會認為女子也是士子嗎?卻不知道皇上會如何對待程尋?
程尋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假裝沒察覺到種種目光,然而她一顆心提的高高的。——剛才是特殊時期,如今在座的諸位, 不會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吧?
皇帝的視線卻轉了過來, 定在她身上,半晌方道:“很好, 程尋今夜做的很好, 博學多識, 才智雙絕, 雖是女子, 卻不遜于在場任一男子,應該重賞。”
聽得此言, 程尋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有皇帝這句話,基本上算是給她的行為定了性。其他人想來不敢有異議。
她忙離席謝恩, 連連自謙。她眼角的余光掃過在場諸人, 見眾人雖然神色各異,卻并無面色不虞者。
皇帝又道:“朕記得,你當初是出于孝道,為了寬慰母親,才不得不易釵而弁,扮作男子,是也不是?”
程尋心頭一跳,知道皇帝這是要來夸耀自己,要給她立人設了。她面容沉靜,低聲道:“回皇上,是的。”
皇帝笑了一笑:“倒是個忠孝兩全的姑娘。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
程尋心念微動,心知皇帝這般問了,她并不能胡亂答。她定了定神,答道:“回皇上,那都是臣應該做的,不敢討賞。”
二皇子輕笑一聲:“皇上既說了要賞你,那就是真心賞你,你想要什么,只管說就是。”
程尋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皇上,臣想向皇上討一盆清水,可以么?方才狼狽,需要洗一下手。”
皇帝微愣,繼而哈哈大笑,又瞧瞧她束發用的是筷子,更是忍俊不禁:“來人,帶她下去梳洗一番。”
“是。”
程尋撿起先時被烏維丟在地上的發簪,跟著內監暫時離開瑤光殿,來到偏殿中,重新梳頭綰發,洗了手,這才又回到瑤光殿內。
今夜發生的事情很多,此刻時候已經不早了。約莫又待了兩刻鐘,姚皇后就面露疲態,她對著皇帝輕輕低語兩句。皇帝便輕咳一聲,沖眾人打了招呼,和姚皇后一同離席了。
帝后離去,殿中諸人也不久留,先后散去。
白大人和宋大人一起朝程尋走了過來。
程尋連忙施禮。
白大人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問:“你臉上涂了東西?”
程尋赧然一笑:“嗯。”
白大人皺了皺眉:“罷了,不早了,你先回去,改日咱們再慢慢細說。”忽然想起一事,他又道:“對了,我看你喝了酒,回去早些休息。”
程尋連連點頭應下,和杜聿一道走出瑤光殿。
杜聿回想著今夜之事,他早知程尋是女人,對此并不驚奇,他更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我自負記性極佳,看來還是不如你。”
程尋有些心虛:“不是,你比我厲害得多。”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杜聿不解,“我思來想去,都想不明白。”
“杜大人,程姑娘。”忽然,一道略微熟悉的聲音插過來。兩人抬頭看去,卻是此次博學宏詞科的一等三名盧秀。
盧秀今年才十九歲,人如其名,生的文秀。程尋和他雖同為一等學子,可是來往并不算多。
宮燈下,盧秀面頰微紅,他沖杜聿拱手施禮:“杜大人,在下有些事情想請教程姑娘,不知道可否容我與她借一步說話?”
杜聿微覺訝然,他點一點頭,做一個“請”的動作,自己先行快走兩步,將他二人留在了后面。
程尋沖盧秀拱手施禮:“盧兄。”頓了一頓,她輕聲道:“你還是別叫我程姑娘了,叫我程尋就行。”
“好的,程尋姑娘。”盧秀應聲道。
程尋微怔,繼而失笑,也不再去糾正他。
盧秀問道:“程姑娘覺得在下學識如何?”
“啊?”程尋詫異,遲疑了一下,她才道:“盧兄學富五車,學識自然很好。”
盧秀“嗯”了一聲,他擺一擺手:“程姑娘客氣了,我的學識遠不如你。胡渚人的第三道題目,我是無論如何也答不出來的。”
程尋越發心虛,我這是有外掛啊。如果沒有那個所謂的“一目十行”技能,我也答不上來的。
盧秀笑了一笑,繼續道:“我家中父母俱在,兄弟三人,我排行居中,尚未娶妻。我,我只想娶一個才女為妻,每日詩詞酬唱,定是至樂之事……可惜這世上有貌的姑娘多,有才的姑娘少……”
程尋眨了眨眼,這,跟她說這些干嗎?這是想提親?還是她想多了?
“……程姑娘今晚在瑤光殿,才識過人,令我心折不已……”盧秀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姑娘不嫌棄的話……”
程尋忙道:“這我不知道,我自己有……”
她的“我自己有婚約”還未說出口,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程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馬車在宮門口停著,是要我送你回去嗎?”
蘇凌的聲音忽然傳來,在夜色的浸染中,竟多了一些冷意。
程尋心頭一喜,沖盧秀擺一擺手,笑道:“娶妻的事情看緣分,也不在是否有才。不過,我早早定下了婚約,我覺得我未婚夫也挺有才氣的。沒別的事,我就先走啦。”
盧秀先是驚訝二皇子的突然出現,接著聽到程尋的話后,失望之情瞬間涌上了心頭。他“啊”了一聲:“這樣啊……”
程尋跟他搖了搖手,大步向蘇凌而去,低聲道:“我方才沒有看見你……”
蘇凌不著痕跡將她擋在了身后,看一眼還站在原地的盧秀。宮中道路,幾乎處處有燈。盧秀站在燈下,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長長的。
蘇凌收回了視線,低頭問程尋:“一等三名盧秀?”
“嗯,江南才子。”
蘇凌輕嗤一聲,不置可否。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發簪,輕聲問:“怎么不索性除掉臉上的黑粉?”
程尋拍開他的手,低聲道:“別亂動,我剛弄好的。黑粉嗎?忘了。”
兩人一面說著,一面向外走著。
“今晚害怕嗎?”蘇凌低聲問。
程尋搖搖頭:“有一點,不過不算害怕。”她仰著頭,沖他燦然一笑:“你不是在那兒嗎?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啊。”
她這話滿是信賴,蘇凌心情大好,勾一勾唇,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今晚做的很好,真的。”
今夜她算是為大周立功,又得了皇帝親口嘉獎。從今往后,肯定不會有人拿她的身份說事。
不過,想起一事,蘇凌皺了眉:“那個盧秀是怎么回事?你和他很熟?”
“沒有沒有。”程尋擺了擺手,連忙否認,“他就是來隨便跟我說兩句話。”轉了轉眼珠子,她偏著頭問,“你問他做什么?你是醋了嗎?”
蘇凌嘴角一抽:“我醋什么?”
“咦,沒有嗎?我以為誰把醋壇子打翻了呢。”程尋故意說道。——她今晚喝了一些酒,勝了烏維后,又解決了盤桓在心頭許久的一件大事,心情極佳,頗有些放飛自我。
蘇凌輕聲道:“胡說什么?你平時扮成男子,少不了與男子說話,我醋什么?”
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看她和杜聿交頭接耳,看她和那個盧秀一起站在燈下,他確實有些不舒服。
“哦,好吧。”程尋不以為意。然而,她到底是沒讓蘇凌真的送她回家。她今晚出風頭已經出的夠多了,還教眾人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若是再讓堂堂二皇子送她回家,那不知要再驚到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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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喝了些酒的緣故,程尋睡得有些沉,次日清晨竟然起得遲了。還好今日有朝會,課程挪到了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