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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心頭一熱,先時種種異樣情緒一掃而光。他快走幾步,小心翼翼擁抱了她。
程尋因為是坐在椅子上,被他這么一抱,臉頰貼在他腰間。她呆了一呆,忍不住輕聲道:“你這樣我很尷尬啊。”
頭頂傳來一聲悶笑,蘇凌緩緩松開了她:“尷尬的不應(yīng)該是我嗎?”
程尋眼珠微轉(zhuǎn):“我是被動的,所以是我尷尬。不說這個,你怎么忽然過來了?我猜一猜,你是去哪里順路?”
“不是順路,就是來找你的。”蘇凌輕聲道。
今日在西苑,皇帝提起舊事時,他心緒如潮,復雜難明,那時他最想見的就是她。
說也奇怪,一看見她,他種種怪異的情緒瞬間退散,取而代之的是酸酸軟軟的感覺。
“找我干什么啊?”
“看你做什么。”蘇凌低頭,去看被她放在身側(cè)的書。
“你得坐下。”程尋笑道,“你這樣我仰著脖子跟你說話,不自在。”
蘇凌從善如流,在她身邊坐了。
“我在看一些算學題目。”程尋眼睛亮晶晶的,“說起來,我今天看到一個笑話。”
“嗯?什么?”
“說是一個算學高手,背著一根長竹竿過城門。城門窄,竹竿長,沒法橫著過去。他就改成豎著,可是城門也低,豎著也不行。你猜他怎么過的?”程尋邊說邊比劃,“他居然不是平著過去,而是根據(jù)勾股定理,要斜著走。哈哈……”
蘇凌偏著頭看她,見她笑靨如花,有一綹額發(fā)調(diào)皮地一跳一跳。他內(nèi)心柔軟一片,故意道:“咦,我還想著是將竹竿砍斷過城門的呢。”
程尋抬手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敲了一下:“他學算學學傻了,你也學傻了么?明明這般平著就能過的事兒,怎么這么麻煩?”
她聲音又脆又軟,蘇凌只覺得心頭喜悅,再無其他情緒。
他坐在她身邊,認真地聽她說話,心想,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也就是這樣了吧。
他直到天微黑,才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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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子離開之后,江嬸去見程尋。她猶猶豫豫,終是忍不住小聲道:“呦呦啊,你稍微注意一些。雖然你和那個蘇公子同為皇子伴讀,可畢竟男女有別啊。”
她心說蘇公子生的好看,兩人又時常來往。呦呦如今過了及笄之齡,若真對那蘇公子生出一些心思來,那可就麻煩了。
程尋愣了一愣,笑道:“江嬸不用擔心,我心里有數(shù)的。那位蘇公子他,他……我跟他不用顧忌男女之別……”
她說到這里,臉頰微生紅暈,更增麗色。
江嬸愣了一愣,忽然福至心靈:“你是說,他和你一樣,也是……不對啊,我看他分明是個男兒啊……”
聽了江嬸前半句,程尋忍不住笑出聲來。她連連搖頭:“江嬸想什么呢?他自然是男兒。”
她從小就得江嬸照顧,這是她除了母親雷氏之外最親近的女性長輩。她知道對方是擔心自己,想了一想,低聲道:“江嬸不用太擔心了,我爹娘知道的。”
“什么知道?”江嬸愣怔了半晌,猛然明白過來呦呦說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半張,“你是說,你是說……”
程尋點頭:“嗯……”
“哎呀,什么時候的事?他家里都有誰?兄弟幾個?今年到底是多大?”江嬸皺了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你爹娘既然知道,那肯定是了解過的,覺得合適。你看你這丫頭,怎么也不早說?跟你一樣是做伴讀的,人品才學應(yīng)該都不錯。年齡合適、嗯,長得也配得上你。等你們不做伴讀了……等等,他知道你是女的?”
“知道。”
“啊呀,那就好。”江嬸連嘆,“你放心,我嘴嚴的很,不會亂說的。”
她眉梢眼角的笑意遮掩不住,自覺放下心頭一樁大事,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呦呦去宮里給皇子做伴讀,她覺得驚奇、面上有光的同時,也暗自擔心,不知要做多久,何時才能做回女嬌娥,成親生子,和這世上所有姑娘一樣。
如今好了,這事兒應(yīng)該算是定下了,她也不用發(fā)愁了。
江嬸心情大好,這天晚上做了不少好菜,還讓人去隔壁請了三少爺程瑞一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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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尋和程瑞一道吃飯,席間程瑞說起朝政,連連嘆息:“可惜我沒有學武,不然,我也要借此機會出征,揚名立萬,光宗耀祖。”
程尋瞥了他一眼:“想光宗耀祖,也不止這一個法子。你若是考了狀元,也能光宗耀祖啊。”
“那怎么一樣?咱們家里這幾十年來出過探花,出過進士,真出了狀元,也不稀奇。”程瑞搖頭。
程尋不贊同:“別說不稀奇,你真考上了再說。”
“唉,說真的,我同窗這次跟著出征的人不少呢。”程瑞神采飛揚,“以前國子監(jiān)有個叫霍釗的,因為打架被國子監(jiān)除名,聽說他就要跟著去了。”
然而程尋卻慢悠悠道:“那也不關(guān)你的事。你好好讀書吧,明年秋試下場試試。爹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
“再說吧。”程瑞擺手,“還有一年呢。”
程尋“哦”了一聲,果真不再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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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旨命令寧將軍為元帥,率軍前往胡渚。
大周數(shù)十年沒有戰(zhàn)事,但是軍士訓練從未松懈。而今發(fā)兵胡渚,不少青年熱血沸騰,踴躍報名。程尋所認識的人里,就有去參軍的。
除了霍冉的兄長霍釗,還有云家的小公子云蔚。
不過這些,程尋并不大清楚。
她的生活規(guī)律而充實,上課、自學、向師長請教。得了空與蘇凌說會兒話,有時兩人還會商議一些題目。
對程尋而言,學的越多,就越想繼續(xù)學下去。
這世上的知識,非她一朝一夕所能學完。但是學習的過程,讓人心中歡喜,甘愿沉溺其中。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間到了年底。
前方傳來消息,大周襄助胡渚大王子獲勝,首戰(zhàn)告捷。
皇帝大喜,當眾賦詩一首,褒揚寧將軍。
正月底,邊關(guān)繼續(xù)傳回消息,大周軍士氣勢如虹,幫助胡渚大王子解決了叛賊,胡渚之事基本已經(jīng)解決,大周軍隊班師回朝。
想到先時胡渚答應(yīng)大周的種種條件,皇帝心情大好。偏巧二月初,某地又上書聲稱發(fā)現(xiàn)天降神石,此乃祥瑞。
皇帝龍顏大悅,又洋洋灑灑做了篇賦,朝野內(nèi)外傳閱。
程尋也拿到了一份,她讀了兩遍,寫的倒是不錯,可她只覺得奇怪。她竟不知道皇帝的人設(shè)是個文學愛好者。這一高興,居然喜歡寫詩做賦。
不過,天降的神石,確定不是隕石嗎?
這哪算什么祥瑞?
然而更讓她吃驚的還在后頭。
皇帝下旨,加設(shè)恩科。
歷來科舉三年一次,到今年確實又到了三年之期,按說也沒有再加設(shè)的必要。而且本朝加設(shè)恩科,多是由于新皇登基的緣故。可如今皇帝在位已有二十年,更是沒道理這般啊。
程尋認真打聽了一番,才知道,今年加設(shè)的恩科,和傳統(tǒng)意義上的并不相同,稱之為:博學宏詞科,所試為詩、賦、論、經(jīng)、史、制、策、算等,不限制秀才舉人資格,不限制年紀大小,不論已仕未仕,凡是督撫推薦的,都可以到京城考試。考試后便可以任官。
這對天下士子來說,無疑是天降的恩典。這已經(jīng)不只是多提供一個機會這么簡單了,這直接降低了參試的門檻。
程尋默默思索:詩、賦、論、經(jīng)、史、制、策、算,不限制秀才舉人資格,只要過了初試……
看她出神,蘇凌輕咳一聲:“怎么了?”
程尋正在出神,下意識道:“博學宏詞……”
“博學宏詞?”蘇凌眸光一閃,“你想?yún)⒓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