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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也知情——不管是事先就知道,還是事后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知道有人在這花園里埋下了秘密,并且也默許了這件事的發生。
第102章 【二更】明明這樣渴望……
這是他長大以后才漸漸想明白的事實。
但他想不明白那個被埋藏在地下的人到底是誰。
直到元熙告訴他,自己的母親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而失蹤的日子這么巧的,就是二十年前的那個情人節。
春海市承平日久,多少年不發一起惡性案件,既然這么精確的時間都對上了,就不可能是純粹的巧合。
這個秘密也在他心里埋藏了二十年。他像童話中偶然得知國王長了一對驢耳朵的理發師一樣,無法將秘密告訴任何人。理發師還有樹洞可以傾訴,他連可以傾訴的地方都沒有,倒不是擔心惹來殺身之禍,而是他很清楚,掩埋尸體的人正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家人。
對方做了偽裝,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感覺到是孔武有力的男人。但二十年前,從爺爺到父親、叔叔,再到哥哥,包括家中傭人,年紀都不大,完全可以獨立完成這樣一件事。更何況如果真的殺了人,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超越體力的極限也不是不可能。
童話里的理發師將國王長著驢耳朵的事講給樹洞聽,沒想到填好的樹洞發出了新枝,路過的牧羊少年將新枝做成了笛子,吹出的聲音竟然是“國王長著驢耳朵”這樣聳人聽聞的消息。聶堯臣覺得自己是很懦弱的,這么多年來,尤其聶家花園只剩下他一個人住之后,他有無數機會可以驗證他那晚看到的事情,可他都沒有勇氣去做。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去挖開,他就將成為那個吹笛的牧羊少年。
“你是為了我,才決定自己挖開花園?”元熙問。
“為了我們。”他握緊她的手,十指纏繞在一起,“我知道你父母的案子只要不了結,你永遠不可能心無旁騖開始自己的生活。何況如果這個案子跟我家人有關,你可能會恨我,我不希望最后我們之間只剩下仇恨和欺騙。”
“你知道我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
“我一開始就想過。”他笑容很淡,帶一點苦澀,“畢竟誰會真的喜歡我這樣的人呢?從小到大,對我好的人,要么是想討好我爺爺和爸爸,要么是想接近我大哥。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種,但就是忍不住有一點僥幸。”
結果證明她哪一種都不是,她竟然是為了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秘密而來。
這點僥幸被她親自戳破的時候,原來有那么劇烈的疼痛。
“傻子……”她手指撫過他臉頰,“你真的是阿斯伯格癥嗎?”
他內心明明有這么豐沛的情感,明明這樣渴望愛人,也渴望被人愛著。
“嗯,我八歲就確診,從那以后就很少看到我媽媽笑了。”
“你之前為什么打聽我小時候讀寫障礙的事,跟你的病有關嗎?”
她記得他曾問過她,她媽媽小時候干預她的讀寫障礙,用的是哪幾種方法,之后又特地到院長媽媽那里打聽她小時候的事,似乎意味著他對這個病有一定的了解。
“你的讀寫障礙跟我的病一樣,都是神經發育障礙,干預的方法也有共通之處。但是在二十年前,大多數普通家庭對讀寫障礙還沒有清晰的認知,甚至大部分父母不會承認自己的孩子有這個病。你媽媽對你的干預治療非常超前,而且用到的方法其實就是我媽媽教我的那幾種。她是在送我去特殊教育機構做干預訓練的時候,特地向老師和醫生學來的。”
“你是說……”元熙哽咽,“當初教我方法克服障礙的人,其實是你媽媽?”
聶堯臣眼中也泛起淚光:“嗯。”
說起來,媽媽蔣虹有小市民的虛榮和勢力,文化程度也不高,在養育孩子這件事情上的確從沒做到過那樣細致和超前。
只不過作為孩子來說,從沒想過身邊那個人不是真正的媽媽。
更深重的悲傷,連同愧疚、自責等等復雜的情緒一下子又海潮般涌上來,元熙捂住口鼻,拼命想把哭泣的沖動壓回去。
聶堯臣卻傾身將她抱進懷里:“那時候她常在我面前提到一個叫‘倩倩’的小姑娘,有時候說她臭美,記性好;有時候又說她也生病,比我小,卻很堅強、很倔,總是盡最大的努力去克服自己的問題,每天進步都多一點。我不確定……那到底是哪一個媽媽,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也很關心你,希望你的病能好起來,像其他普通人一樣生活。”
他曾一度以為那時說的是曲家的女兒曲嘉倩,后來元熙說起她過去的名字袁茜那個茜字念qian,他將前因后果連綴起來,才明白其實是“茜茜”。
媽媽在去世之前做了一件很好的事——她也照顧過小元熙。
而且她的離世,牽引著元熙,把她帶到了他的身邊。
如今元熙懷了他們的寶寶,從今以后他也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
元熙再也無法抑制,在他懷中失聲痛哭。
相擁時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聶堯臣的眼淚也落下來,一滴一滴全都沁入她衣服的紋理。
“對不起……對不起。”
她從沒想過,原來記憶中很多關于母親的溫柔記憶,竟然是來源于真正的聶太太。
她還那樣深切地恨過這家人,用最刻薄的語言傷害她唯一的兒子。
聶堯臣抱緊她:“不要說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
相反的,正是她的執著追尋才讓埋藏在花園里二十年的母親得以重見天日。
元熙哭到無法自已,呼吸都有些困難的時候,她感覺到肚子里較往日頻繁的胎動,不由捧住了肚子。
聶堯臣也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扶住她肩膀,看著她眼睛說:“別哭了,太傷心對寶寶不好的。”
他用紙巾細心幫她擦眼淚,每擦過一處,又用嘴唇輕吻,笨拙卻又溫柔地安撫她的情緒,全然不顧自己眼角也還掛著淚痕。
兩人眼睛赤紅,像相擁取暖的小動物。
過了很久,情緒才終于平復下來。
芮瓊芝……不,元熙媽媽蔣虹的手術還沒有結束。
肖灼買了點咖啡和麥芬蛋糕送來,本來以為自己真是個貼心的好秘書,結果看到兩人哭成這樣嚇壞了,“你、你們沒事吧?要不要我去叫田警官他們上來?”
“警察來了?”
“嗯,說是要找家屬談話,我不確定你們現在有沒有這個心情,就沒敢告訴他們你們在這里。”
元熙笑了笑,他這個秘書終于當得有模有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