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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堯臣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嗎?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她搖頭:“這不是一樁交通意外,對嗎?”
交通事故只歸交警管轄,這時候來找他們的既然是田雋,就證明交警認為事故有可疑,將案件交給了刑警處理。
聶堯臣很肯定,二十年前的那一晚他看到挖土埋土的是個男人,只不過他也無法確定那到底是誰。
蔣虹有可能參與了謀劃,也可能事后幫兇手隱匿真相,無論哪種情況,她都是知情者,有可能在兇手認為她多余或者要敗露真相時被滅口。
果不其然,聶堯臣點頭道:“車禍發生的時候,她系了安全帶,氣囊也全部彈出,除了頭部被碎玻璃劃破出血,并沒有明顯的外傷。醫生說她之所以昏迷不醒,一方面是顱腦受到碰撞,一方面是中毒。”
“中毒?”
“嗯。”
“什么樣的毒?”
“還不知道,大概這也是警方想要了解的事實。我會盡力配合他們調查,把這件事查清楚。”
元熙拉住他:“你之前跟警方說骸骨案是你做的,就是為了不讓我知道她是我媽媽這件事,對嗎?”
他不會作奸犯科,更不會對警察說謊,所有人那時都以為他是發覺了誰都沒掌握的線索,為了包庇兇手,同時也是他的至親,才會撒那樣一個彌天大謊。
現在想來,他應該是那時就想通了芮瓊芝和蔣虹是交換了身份,長眠于地下的骸骨是他的親生媽媽。逝者已矣,但如今頂著聶太太身份的蔣虹卻罔顧多年前發生在自己家中的慘案,拋棄兩個年幼的女兒,任憑她們在恐懼和孤獨中長大,甚至差一點就賠上自己的終身幸福……怎么看,她都是一個糟糕的母親。
案件繼續查下去,不管兇手是誰,她的選擇都已足夠讓元熙寒心了。
為此,他甚至故意在包裹骸骨的防水布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你是傻瓜嗎?”元熙的眼淚又不爭氣地冒出來,“那是你真正的媽媽!”
他也真的失去了至親,要再背上弒母的罪名,無論真假,怎么在輿論滔滔的這個時代生活下去?
“我對你和你的朋友有信心。”聶堯臣解釋道,“你們這么執著,遲早查出事情真相。我并不指望警方靠我的口供定案,但我那時如果不那么做,今天這樣的車禍可能早就已經發生了。”
元熙一凜。
“兇手也會觀察和試探,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足夠聰明,看我自首,他就應該知道我已經猜出真相的大致輪廓,至少猜出我現在的媽媽不是真的或骸骨的真實身份。他會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我身上,但我恰好又在看守所里,有警方看守保護,沒有哪個地方比那兒更安全。兇手也不會在那個時候貿然傷害你和你媽媽,因為那樣等于昭告天下真兇還逍遙法外,且很容易將你們兩人的關系聯系起來。你們是稀有血型,但凡有人發現這個細微的特征,就很有可能把整個案子從頭到尾串起來,對他不利。”
第103章 搬來跟我一起住。
優秀的棋手,落一子的時候往往已經想好了之后的五著甚至十著,各有應對之策。
博弈的樂趣和高明之處就在這里,觀棋者卻未必能夠領會。
他心中有一團火,路過的人只看到煙。
“對不起,之前我一直誤會你……”
“你今天已經說了好多次對不起了。”聶堯臣擁著她,“我從小就聽我媽媽說,任何人都不可能指望所有人都了解你,甚至都很難有一個人百分百了解你。但我們首先要足夠了解自己,才能把一件事情堅持下去。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求別人理解,也不求任何人的回報。但是77,我可以答應你,今后不管發生什么,我們一起面對。”
只要她也愿意。
還能說什么呢?他們的人生原來從那么早開始就已經連接在一起,像是宿命一樣,都沒有逃避的可能。
“這是你說的,一起面對。”她把呼吸深深埋在他懷中,“你有開心或不開心的事,也不能瞞著我。”
他這個人,心思太重,腦回路又跟常人不同,全都放在心里,讓她怎么猜的著。
“嗯,你也是,這樣才公平。”
她仰起頭來親了親他,像小時候拉勾時最后蓋的那個“章”,意味著承諾。
他嫌不夠,又低下頭加深這個吻。
肖灼守在露臺外面臉紅心跳,又忍不住抬頭望天——再這么你儂我儂親下去,警方那邊是不是可以直接叫人家回去了?
但警方的調查工作其實是一刻也不能等,田雋和同事簡單地詢問了聶堯臣關于他“媽媽”平時的社會關系和生活作息之后,合上工作日志的筆記,問道:“你平時跟你媽媽的關系怎么樣?”
刑警不會無的放矢胡亂問問題,所以這個問題一出口,聶堯臣和元熙就知道他在懷疑什么。
兩人對視了一眼,桌面下的手還緊握在一起,元熙想要開口,聶堯臣搶先答道:“這幾年,我跟她感情疏遠,也不住在一起,因為我結婚的事還鬧過矛盾,但不管怎么樣,遠不到要殺掉她的地步。”
“那為什么感情會疏遠?”
“因為當初她堅持要搬出去住。我目睹了有人在我家花園里埋尸的過程,害怕這個秘密暴露,已經到了幾乎無法出門的地步。我是很希望她能留下來支持我的,就像小時候一樣,可沒想到他是第一個要求從聶家花園搬出去的人。”
“為什么要搬出去?”
“因為他那幾年有睡眠障礙,夜里總是睡不著覺。就算睡著了,半夜也常常驚醒。為此她跟我父親也經常吵架,夫妻之間逐漸沒有一句話說,索性要求分居。”
“這個過程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聶堯臣沉默了幾秒:“就從我目睹埋尸之后不久。”
其實現在想來,那是一個持續了很長很長的過程,竟然從他的孩提時代到他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
仿佛經歷了漫長的一生。
“單是這樣看的確不足以要殺人,但前提是她真的是你母親。”田雋故意停頓一下,“她是嗎?”
這個問題被元熙攔下回答:“田警官,你們是掌握了什么新的證據嗎?”
顯然還沒有,新的鑒定比對結果還沒有那么快出來。所以其實田雋還有其他問題要問的,但姑且等鑒定結果和含琦回來之后,再一同跟他們梳理。
“你們要注意安全。”他好意提醒,“這樣的事故可能跟二十年前的命案有關,不能再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