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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話里的逃避,妙書手上三兩下便把傷勢處理妥當,隨后拿起新的紗布,用心替他纏上。話里嘟嚷道。
“可不就是跟自己過不去……府里下人都在說,往年王爺可是一有時間就往家里跑……”
說到這里,面色一滯,當即反應過來自己心直口快說錯了話,連忙專注于手上的動作,再不敢去瞧那男人的眼睛。
就這樣無聲地,二人都僵在了當下,妙書很快把趙戟傷口上的藥換好。隨后干咳一聲,立在原地,小聲且恭順地道。
“對不起,是妙書放肆了,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歇著了”
趙戟一動不動地坐著,見她一舉一動都在觀察自己的反應。完全不怕那好似骨頭縫里都藏著冰冷的氣息的男人。身前的女子低下頭去,拉了拉袍子不再抬眼。
“他們說了些什么”
意識過來是在問自己,妙書也是橫豎說不出個一二,對于婉芷的離開,她心里雖然惋惜,可聽了阿芙的解釋,當下也知曉她和王爺的恩怨過往。不好妄加評價。只能一方面對婉芷表示擔憂,一方面又對趙戟現在的生活充滿嘆息。
“妙書不敢講……只是王爺,我覺得……您這樣逃避……也不是辦法”
自從她離開以后,趙戟再也沒笑過。更別說像從前那般抽出時間就回那朝夕相處的大宅,對于趙戟的沉淪,妙書覺得自己有必要講點什么。
然而見到他遲疑的模樣,她真的有些不忍心。即便這個人做了不太好的事,婉芷也是她的好朋友。夾在中間,實在不知如何自處。
見人并未答話,妙書攏了攏衣袖,皺眉再次細聲說道。
“別往心里去,也就是些無關緊要的話……您這樣四處奔波,終是太過勞損,對身體……沒有好處”
目光落到那說話之人的臉上,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講,那話鉆進耳朵只嫌麻煩,起身打算再次去尋那酒壺,乍一看,往日里威武的男人此時瞧上去竟有幾分頹廢。
“……”
“誒,王爺,別喝了,喝太多明日還要上戰場……”
妙書見狀立刻上前攔阻,只聽啪的一聲,掙扎間酒壺落到了地上。趙戟瞇眼打量著,女子見狀趕緊躬身去撿,外面的親兵似乎也覺出不對,不等人吩咐先一步趕了進來,見那一地的碎片,經不住立刻拿手去拾。
屋內忙做一團,此時的趙戟哪還有什么心思喝酒。渾然失了先前的興致,不管那些低頭處理地上雜物的人,拿過馬鞭掀開簾子大步出了帳門。
那夜他在平原里縱馬狂奔好久,仿佛在發泄心底的痛楚,憶往昔滋味難以言說。從未有一刻覺得那女子竟是那樣倔的一個人,對于他的誤會,不肯聽解釋,傷了心也不愿求饒。到了現在,他只覺自己比她傷得還要重。放眼望去兩旁空無一物,似他此刻的心境。孤獨且痛苦。
那年年末,趙戟終是耐不過回了趟肅州城,回到曾經婉芷待過的院子,見那開好的花都謝了,就像那女子,漠然決絕地離他遠去。樹葉飄零,落入掌中,枯枝捻碎,竟是無言的傷痛。
那件事就像他插在他心口的匕首,即使拔掉仍舊血流不止。
從那以后,他生活除了征戰還是征戰,夜以繼日,奔波不停,連趙子煜都不理解,為何他如此急著想要拿下韋鶴那邊的地盤。不惜執念于此,烽火不斷,可是人算還是敵不過天算,沉寂良久的項川憋不住再次蠢蠢欲動,青虎軍與悍軍騎的角逐。非死即傷,趙戟沉浸在各路義軍的戰爭中。沒有時間再專注于其他事,夜以繼日,好似漸漸把過去的事拋在了腦后。除了停下來休息的片刻,其他時日他就像嗜血無情的地獄使節,哪里顧得了那么多的兒女情長。
為了忘掉那些煩悶,他拼命在戰斗,仿佛那之后的日子他整個人都活在了戰場上。不再對其他任何事分過心。長此以往,他幾乎成了中原誰人都知的浴血大將,只為戰場而活,烽火中求得一時的平靜。
日子匆匆流逝,任誰都難以抓住。幾年時間四方的征討磨損了趙戟的元氣,也更加鞏固了男人的勢力,穩定的北原九州不再被外室所侵擾,甚至還拿下了項川三分之二的地盤。如今的青虎軍早已沒了當年的干勁,可是趙戟也逐漸變得內斂隱忍,再過幾年便是不惑。刀鋒般的下巴上磨出青茬。狹長的眸子只一眼便瞧出里面的狠勁,經過時間的打磨,成熟的味道比往日更盛。
只當每次他在戰馬上大肆征討時,連他自己都不再分得清,過卻的一切,是否真的已經被他壓在心底。再也不會浮上心頭。
在秋后的最后一次勝仗中,趙戟再一次路過了南江河畔,空氣中仿佛殘留著那日的焦灼,浮在心底,無法言喻的心痛。騎在馬上,任由微風拂過面龐。心情仍舊如那日一樣,即便再怎么沉淀,同樣的景致依然能牽動他的心緒。
原來他什么也沒有忘,只是失去了那么久,痛也跟著漸漸麻木,直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平復了自己曾經的傷痛,再無一絲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