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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南江河畔便是夏月所說的賀家堡,他們一行人乘船過河,跋山涉水,婉芷緊緊抱著懷中的北翎。漂泊輾轉,終是抵達了目的地。
趙戟的人再不會追來,畢竟這里是韋鶴的地盤,韋鶴是晉嶺的一代的霸主,晉嶺是趙戟渴望吞蝕卻難以攻下的領地,雖說兩軍還未真正交鋒,可暗里也是對彼此地盤虎視眈眈,所以他心里對婉芷和孩兒到底是有些忌憚,不敢貿貿然對一行人妄下追捕。深知打草驚蛇只會讓情勢越演越糟。
夏月的舅舅親自派人出來迎接他們,賀家堡建在那萬花山上,云煙繚繞,寧靜平和,這里是九州邊界外最隱蔽的地方,敵軍不常在此出沒,而早年的賀家堡也是名聲在外,當地人都很尊崇,所以他們生活在此處,即便是這里離北原并不太遠,可實質上卻是他人地域,趙戟的悍軍騎亦是不敢跨越。
走了沒多久,便見到山上裊裊的煙流。放松手臂垂眸看了看懷中再次熟睡的嬰孩,婉芷默默無言,緊了緊手腕,跟著這小隊人群接連爬上了山。
夏月的舅舅是個溫潤儒雅的人,仿佛塵世里的周遭都與他毫不相干。拿著書本悠然地站在涼亭內,見婉芷一行人精疲力盡的狼狽樣,微微頷首,吩咐其他人立刻把他們安頓了下來。
對于婉芷的遭遇,他舅舅賀潤之并未多說什么,只清楚明白她是季家人,后逢變故,跟了趙戟一段時日。之后便有了個孩子。他不是好事之人,只一心想隱居山林。外面花花世界里的恩怨跟他毫無關系,為人仗義,不管你是何身份,只要他愿意交你這個朋友,你便能在萬花山安然自若地待下去。乍眼一瞧他年歲也不大,聽夏月講他已過不惑之年。曾也娶過妻,后來妻子因病離開人世。賀潤之對此痛惜萬分,于是再無續弦。
能夠如此毫無忌諱地收留婉芷同北翎,她心底對他自是十分感激。萬花山上的住所一室如春。分外怡人。婉芷躬身謝過那不拘小節的大度男子,再朝著夏月行上一禮,以表這次逃亡他們對自己的所有幫助。
落戶此地,似乎有一種心如止水的感覺,只在夢里無數次憶起北原的那些日子。還有那讓她想起便覺心痛的男人。也不知他如今過得如何,不過橫豎明白那人終究與她不同路。心里看透,想來想去又有何用。
既然離開,就該徹底摒除從前的一切。
沒了王府下人的侍奉,婉芷一個人開始了山上的生活,起初的確非常艱難,一邊要照顧北翎一邊又要忙山上的事,她初來乍到,有些面薄,不好麻煩這賀家堡里的其他人。那孩子還小又常常半夜啼哭,天涼起來會發燒流涕。除了夏月,她不知該向誰求助,好似所有人都安然自若地活在自己的圈子里,萬花山上沒有太多規矩,也更沒有主子奴仆。所有事務全靠婉芷自己,她堅持,且欣然接受更加努力地適應這里的一切。
即使帶著北翎很少有空閑的日子,可是一旦有時間,她便會幫其他人做事。夏月早先以為她跟著趙戟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誰知竟是個如此熱心之人,習慣了深山里的日子,對于婉芷的勤懇,她不禁心生好感。
但凡靜下心來,日子便會過得極快。她專心致志地整理著山上的雜事,轉眼瞬間,仿佛幾個月的時間無聲地從指縫中溜走。婉芷適應了這里的一切,甚至那總是睜著眼睛無辜地望著周遭萬物的北翎也開始不再哭鬧。她時常早起,望著鏡中自己梳起長辮的俐落模樣,很清楚時間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過去太久。即便仍舊心痛,可卻明白日子再也回不到從前。
繁花落盡,又是一年秋。
北原中的趙戟自打婉芷二人離開以后,便以四處征戰為由很少再回肅州城。即使家中的奴仆前來催促過無數次,可男人深知自己心里有道疤,治不好,別人也無法安撫。
韋家的地盤自是比其他地方地勢復雜許多,他們有自己先天的優勢。其他諸侯兵力很難攻克下來,更別說北原九州如今動蕩不安,中原新秀太多,天下并不安穩,為了眼前的形勢,趙戟時常帶著大營到處打仗,有時甚至路過家門都不曾回去待上半響。長此以往,趙子煜在營里,詭夜和著妙書也跟了過來。趙戟有人照顧,沒有理由回去,心底更加不想回那地方觸景傷情。
大舉征戰只有一個理由,早日攻下敵方的地盤,不僅僅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也是為了心底藏匿許久的執念。
盔甲下套著婉芷曾經給他做的衣裳,貼身穿著,從來不肯丟棄。好像那衣里有那女人的氣息,貼在身上仿佛與她離得那樣近。一別數日,沒來由的煩躁。不肯回肅州,更不肯開口找人傾訴。恍惚間只覺營帳里燭光微晃。想到這里,他果斷端起酒來,仰頭一飲而盡。
桌上放著行軍打仗中的各種折子,就這么沉沉地擱著,男人看也不看,知道無非就是同往常一樣,千篇一律的內容。無關緊要的話,看得多了只會讓人更加煩悶。
這次行軍趙戟又添了一處傷,妙書隨軍跟著,知道婉芷離開以后他情緒一直不穩,如今又是心傷又是身上的傷,擔心他會吃不消,索性只能呆呆地立在門口,擰眉掀開帳簾,睜著雙無辜地眸子直愣愣地望著帳里的男人,見他兀自飲酒。禁不住輕嘆口氣
“王爺……”
即使不看也知道是妙書那不怕死的丫頭,趙戟擱下酒盞。閉眼扶額。接連的戰事讓他好不容易得到片刻的安寧。眼下只覺有些疲憊。
“何事?”
門口的妙書慢慢抬著步子走了進來,面上有些踟躇,捧著藥碗小心翼翼地放到男人身前,話語里盡是擔憂。
“您身上有傷,還是別飲酒的好”
說罷不等人反應,先一步把那酒壺拿起,轉身放到了很遠處的桌子地下。回頭小心拿眼掃了他一下,見人并無異樣,再次說道。
“我這次回了一趟肅州,看了看院子里的花都開了,王爺年末不打算回家一趟嗎”
熟練地攤開,任妙書拾起藥膏掀開上衣往那傷口上仔細涂抹,從小養在身邊,又常常待在軍中,自是有過許多親密接觸,不過對于妙書而言,趙戟就像她的大哥,相處多年,心里從來只有崇敬,并無其他。
“本王脫不開身,不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