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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戟中的火毒是東闕沙漠一帶常見的病癥,但凡在邊陲生存過的戰士,為了治傷療養都用過那沙漠旁的邪靈子。只是沒有人像他當年一樣傷得那樣重,用了太多,病急亂投醫,才留下了這么強的病根。
雁歸沙漠走了一遭,這毛病在那干涸缺水的地帶發作得更加強烈。本以為這次失足恐怕在劫難逃,誰料后來竟遇到個精通此道的女子。
此女是悍軍騎在東闕外順路救助俘虜中的一員,名叫娜伊雅,是當地人。眼眸深邃,輪廓分明,小麥色的肌膚,照顧起人來無微不至。
多虧了她自告奮勇,詭夜一行人才能順利去到雁歸沙漠把趙戟救出來,大營里女子本就不多,娜伊雅很會伺候病人,雖然詭夜也覺得有必要避嫌,可是情勢緊急他完全忘了所有顧慮,只想趙戟趕緊康復,于是把她留在了男人身邊,好盡心盡力地服侍他。
日夜兼程,直到婉芷妙書苦苦趕路到達東闕之時,趙戟的病情已經開始有了些起色。躺在床上,臉色憔悴,下巴布滿胡茬,□□著上半身,駭人的疤痕合著胸前繃帶纏起來的新傷,瞧上去異常驚人。
床畔的女子見他醒來,不敢磨蹭立刻奔了過來,見他面色遲疑,連忙叫來下人使了些力氣把趙戟從床上扶起,坐到榻上。男人禁不住望了眼那模樣有些陌生的女人,隨后接過水杯,往喉嚨里灌了口溫水。
到底是重傷初愈,嘴唇干燥滲血,劍眉下狹長的眸子似乎仍舊有些泛紅。扶額沉思半響,趙戟開口了。
“我躺了多久”
娜伊雅恭恭敬敬地把水杯呈回旁邊的木桌上,抿緊唇角,如實答道。
“王爺已經躺了三天三夜”
動了動肩膀想要直起身來,無奈牽扯到傷口,腦子暈眩,明白自己眼下傷重,索性懶得再動,再次攤了回去。呼出一口氣。銳利的眸子在帳子里掃過四周,轉眸望著那跪在身旁的女子。
“你是何人”
意識到趙戟在問話,那女子也不管他說了些什么,傾身替他拉過薄被,蓋在身上攏好。隨后不緊不慢地說道。
“奴婢是王爺在東闕旁救回來的俘虜,名叫娜伊雅。王爺的傷勢奴婢正好精通。于是詭夜將軍派我留在這里伺候”
“你是西蠻人?”
“不,奴婢的母親是中原人”
心下了然,沒再問那女子,幾個來回,被人侍奉著喂了些藥。趙戟的思緒漸漸開始清晰。躺了三天,那豈不是……耽誤了回肅州的時辰,錯過了北翎的百日宴也?
想到這里,趙戟再不愿躺著,翻身便想從榻上爬起來,娜伊雅轉身見他如此,低叫一聲,連忙撲過去制止趙戟的動作,誰料那男人實在太猛健,娜伊雅即便比中原女子個子高了許多,可到底還是扶不住一個健碩的男人。阻攔間只覺那手臂一滑,女子倒在了榻上,而趙戟因為傷勢過重有些站不穩,正好不偏不倚,撲到她的胸前。
心里擔驚受怕,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到大營,詭夜親自前去迎接,幾人商量著來到戰王的營帳外,脫下披風遞給旁邊的奴仆,轉而拉開簾子步了進去,誰知剛一開門,婉芷就見到了這樣的情景,自己的丈夫赤著上身正撲在一個驚呼的女子胸前,繞是心底再沒其他意思,可這一幕也足夠讓她愣在了當下。
“婉……”
捂住傷口好不容易從娜伊雅的身上移開,身后的詭夜見狀立馬奔上去扶起趙戟。本就條件反射想要立刻掉頭就走的婉芷在聽到趙戟的呼喚時頓時心軟,顧不得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揮開簾子幾步上前坐到了趙戟的床側。
娜伊雅早被此次前來的幾人匆匆忙忙擠到了角落,揉了揉吃痛的手腕,睜著眼睛打量著榻上的女子。
那是個溫婉嬌柔的中原女人,五官小巧精致,腰身玲瓏纖細,起伏的胸脯與那如凝脂般尚好的肌膚,珍貴且低調的衣衫和著對趙戟連連柔聲的呼喚,娜伊雅知道,那是趙戟的夫人。那個曾經南荒世家的小姐,季婉芷。
她當然明白,這幾日伺候趙戟,昏迷中男人嘴里不知叫過多少次她的名字。沉下臉來,娜伊雅不敢再去細想,端著杯盞轉身出了營帳大門。
被妻子緊緊拽過手掌,即使忍住不哭,可那眼中還是積滿了淚光。水靈通透。趙戟拿手去擦她的臉,旅途勞累,二人看上去都有些疲憊。
“誰讓你來的”
話語中有責備也有擔憂,一旁的妙書自顧自地收拾藥箱和布施銀針,管不得這倆夫妻的兒女情長。
“不是囑咐過他們別告訴你”
婉芷惶惶不安地望著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把人審視了一遍,這才又握住了趙戟的手掌,口里安撫道。
“是我自己要來的,和他們沒關系”
接過妙書遞來的藥膏,和著詭夜與親兵把男人從床上扶了起來,低著腦袋不管不顧,只一心都在那胸口的傷勢上,輕柔地揭開紗布,一點一點把那名貴的藥粉灑到了趙戟的胸前。那是他用慣了的藥粉,妙書親手配制,想來是連連戰事早已用光,于是此次趕路又急忙帶了幾瓶過來。
“翎兒呢?”
說到這里,婉芷心下一凜,兒子由奶娘和阿芙照顧著,那夜離開她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差點就讓她走不了。只是仍然還是太過擔心趙戟,不得不把孩子扔在肅州城,眼下經他一提,忽地有些擔心。
“有阿芙和奶娘在,沒事”
“怎么能沒事,他才那樣小”
抽身讓妙書過來施針,婉芷拿眼橫他。心想還不是心疼你嗎,怕你有事。兒子還小難道她做娘的不清楚。都怪這場仗,打得她擔驚受怕。跌跌撞撞地趕到東闕,誰料第一眼卻見到他跟另一個女人……
倘若不是知道他一身傷落魄又憔悴,她還真能覺得趙戟能跟人家做上些什么。那撲在人胸口上的尷尬姿勢,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雖然明白他眼下定然沒有那等子心思,可嘴上還是不依不饒地問了句。
“那女人是誰?”
趙戟目不轉睛地看著婉芷,大手撫上她的腰際,妙書扎針的力道有些重,逼得他略微皺了皺眉頭。
“不清楚,興許是他們安排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