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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寰山位于京師以南方向,云霧繚繞,晚霞落日極美,空氣中仿佛摻雜著□□,遠遠望去,綠影重疊,好生愜意。
趙戟吩咐了詭夜在府看著,獨自一人帶著喬裝的婉芷騎馬上了山。一路上二人緊趕慢趕,話不多,似乎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兩兩無言,沒過多久,便上了那煙云飄渺的狼寰山頂。
蛟寒池位于山間騰霄閣內,瞧上去毫無生氣。
季婉芷本對這男女獨處顯得有些不適,往日里即使有這樣的時刻,可竹奕居里還有阿芙和一幫子下人在,哪能有多尷尬。然而現眼下山上除了那做飯的老仆,什么人也沒有,日子說長不長還有一個多月才能下山,他倆如何相處。
忍不住這樣想著,去瞧那自顧自擦刀的男人,卻見人神色自若,仿佛一切理所當然,倒顯得她的想法有些多余了。
起身,步出居所。趙戟給她安排了一間屋子,院子里扎根盤旋著顆百年老樹,清風拂過,有葉子飄落肩頭,拾起,默默揣在掌心,不禁望出了神。
一來數日,男人并未教她什么拳腳,用趙戟的話講就是,再教得多,不適合自己也是徒勞。有詭夜先前的教導,練那么久也該練出來了,她一深閨長大的女子,能練得多有能耐。
橫豎抵不過,男人卻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騰霄閣后有個竹林,林子旁不知何時布了一層精心編制的巨網,里面關了幾只展翅而飛的鳥兒,趙戟別的什么也沒教,倒是教她練起了輕巧不需要什么體力的飛鏢。男人說,只要他這月過去能扔中其中一兩只鳥,下得山去傷得三兩奸人,就不成事。
可是,那活兒怎的就那么難練。極考眼力和耐性。一晃就是好幾個時辰。每日把自己關到這里。心里犯了難,卻還是咬牙挺了過去。
不管怎么樣,學得一招是一招,倘若日后出去能派上用場,定不負她苦苦鉆研那么多日。
傍晚,倒騰多時,鐵器又是擦邊飛去,打得那鳥兒羽毛亂飛,惹得它更是驚叫伶俐,越發更是打不中了。
“用耳朵去分辨,再試試”
說得輕巧,婉芷拿眼去斜他。不帶好臉色,卻見人一本正經,索性更加著了急。
被厚實的手掌撫上,本能反應得一驚,隨后見人目不斜視,從后握住她的手。閉眼凝神,待到片刻,鳥兒發出驚叫。她還來不及去看,已重重地跌落到面前。
“……”
近在咫尺,感覺到那溫熱的軀體。細心回頭,刀鋒般的下巴上浮出青茬,男人就是這般,一兩日不注意自己,瞧上去就更顯滄桑,只不過這景落在趙戟身上,倒更添了幾分男子氣概。
“集中精力,別亂動”
被頭頂的話吼得回過了神,婉芷急忙垂下頭,拇指和食指靈活地拾起那練習用的鐵器,僅吸口氣,配合趙戟運動的方向,飛速發了出去,果真,竟真的打中了。
“中了?……中了!”
禁不住一陣欣喜,沖上去瞧那落到地上的鳥兒,左看右看,有些不相信是自己打中的。俯下身,水盈盈的眸子忍不住望出了神。
松開懷里的丫頭,冰冷的心似是被那笑聲暖了去。拂袖轉身,立在那絲網下,負手不語。
身后的婉芷有了這一次的成功,似乎又來了性子,開始更加不懈的練習。趙戟知她有了信心,隨后便沒再管她。
遠處傳來信鴿不住的撲騰聲,飛身移步,靈活上前一把接了住。仔細待到那腹部下,抽出里面藏著的紙條。打開,一排排整齊的字跡印入眼底。
洛陽亂黨起義,李延慶求得皇帝派自己義子李展前去鎮壓。然那黨羽行事跋扈,誓要崛起于當地,把李展帶去的驍騎打得潰不成軍。據那信中手下來報,亂黨自成一派,由那茫山寨子里的山賊組織,近來不知多了個身世不明的猛將,似是與這南荒有仇。打起仗來更加手下無情。
讀完那封信,趙戟目前并無下山之心,左右不就是傷了那閹賊自己人。倒是替他鏟除了些絆腳石。回朝再聯合黨羽參上一本。可不借刀殺人。
只是那洛陽地勢超群,到底也是不能就這么丟了。回頭還得派人去收,怕是更添了一份難事。
想到這里,沒有顧及那執著于手上器具的女子。右手一揚,放開信鴿。抬腳出了林子。
此次上山的目的,趙戟并沒有知會婉芷。量她以為自己是上山療養,只是到底病根有多重。她實則并不知情。
早年趙戟戰場殺敵,的確身陷險地。差點丟了性命。那邊境沙漠自是炎熱艱難。治他傷口的靈藥里又含有過多的火毒,以毒攻毒命倒是救回來了。可也落下了病根。只要春去夏來那幾日,身子便如猛火灼燒,蔓延全身,苦不堪言。是他最難耐的日子。
妙書多方打聽,研制出了一味藥引。雖說王府配了池子供他養傷。可到底比不過狼寰山上的蛟寒池,如此再過得兩年,他的火毒便能一次比一次發作得輕。徹底痊愈指日可待。只是眼下還是擔心會有影響,便來了騰霄閣療養。池里水溫舒適,解毒再合適不過,即便那幾日發作得很了,他也不懼。
這么說來,倒一點也不擔心那姓季的丫頭會趁人之危。不帶上她,心里莫名有些怕人被李延慶捉了去。近日閹賊鐵了心知道季家人在他府里。掏空心思就想抓人。
只是為何擔心那丫頭被擄走,趙戟沒說,隨侍也不敢問。
或許是不想那喂了大半年的白眼狼拱手讓別人吃了。想到那人渾身執著扭捏的勁,說不清的心思,越加不想放人。
季婉芷在飛鏢暗器這件事上倒有些天賦。半月過去,已能在苦練之下砸中一只半個,雖說力道是不夠,可到底還是不錯了。
夜晚,山雨欲來。婉芷一個人待在長廊亭子內,鉆研桌上擺放的大大小小的錐形暗器,晃眼見趙戟薄衫緊衣,不茍言笑的模樣從眼前閃過,大步朝那拐角行去。心念一動,忍不住叫道。
“你去哪兒”
興許這山上只有他一個熟人,眼看大雨要來,電閃雷鳴。心底還是有些發虛。
“蛟寒池,沐浴”
“……”
本想問個究竟,卻被那脫口而出的話噎了住。沉吟片刻,面上有些過不去。索性訕訕地,不再搭理人默默垂下了腦袋。
“怎么,你也想同去?”
心下一驚,知那渾人又起了戲弄她的心思,心道人不知羞恥,扭過頭去,不再看人。
“王爺自個兒享受,婉芷就不去打攪了”
瞧那挺鼻小嘴兒一臉倔勁,趙戟挑眉耐人尋味地打量著,直到小臉露出窘迫,才收起手中外衫,沉穩無言,轉身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