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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修遠一瞧,謝昭此時正滿頭大汗地握著蘇嫤的手臂,他因為劇烈使力,額頭青筋都已經顯露出來了,他的眼眶也緋紅,像只未成年的獅子,瘋狂地咬住食物不松口。
馮修遠趕緊前去幫忙拽蘇嫤,而懸崖上的蘇嫤,因為頭部的劇烈撞擊,神志開始不清楚了。
一片火紅的楓樹葉子,裊裊地飄落下來,正巧落在謝昭蘇嫤和馮修遠的手的交界處,底下似乎有長明河的濤聲。
她茫然抬頭一望,剛好看見楓樹的那根歪脖子樹干。
因為體力不支,她終于昏過去,合眼一瞬間,又一段記憶奔涌而來。
她想起來了,原來嫁去顧府的,根本不是她,新婚當夜的她,在這棵楓樹下,上吊了。
在顧叢嘉和身穿漂亮喜服的柳兒的注視下,她一個人,孤孤單單上了路。
“顧叢嘉,記住你的承諾,照顧我的家人。”
這是這段記憶最后的那句話。
所以,承諾就是照顧她的家人?所以,她是受他威脅才自殺的?怪不得了,所有人都查不出她的死因,原來,她真的是自殺的。
現在想想,那天邵府落水,救她娘上岸的不正是顧叢嘉?
呵,她竟不知道,是不是該夸他一句言而有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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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疲倦,顧叢嘉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然而府上,卻來了不速之客。
“一向聽說,顧府治府嚴厲,今日一見,果然不虛了,進個府,竟然通報了這么多次!”
來人身材高挑,穿一身葡萄褐色長袍,約莫二十七八歲,一雙狹長眼睛,有些輕蔑高傲的氣質。
顧叢嘉輕點茶杯杯蓋,又讓丫頭給來人上了茶,“阮公子來我府上做什么?你不是該在國子監溫書?”
他略頓了頓又道:“明年春試,若你還不參加,我聽說了,阮公子家鄉經常洪水泛濫——”
顧叢嘉重重嘆口氣,有水汽氤氳在茶杯壁上,他輕吹了茶葉,然后不痛不癢地說:“洪水無情,你妹妹——可要小心了。”
“哼!”
阮清舉將茶杯磕在桌上,蹭的一下,杯里茶水瞬間傾倒在桌上,丫頭剛要上前搽桌子,顧叢嘉卻擺擺手,吩咐下人全部退下。
“顧叢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去長明山做什么!若主公知道你做的事情,定不會輕饒了你!你當心和你那新媳婦一樣的下場!”
顧叢嘉聽他提起邵幼青,本來淡定端著茶杯的手有一絲顫動,阮清舉以為戳中了他的痛處,便繼續諷刺道:“我既然有辦法讓你親自辦了你心愛的人,我便也有辦法辦了你!”
“啪!”
顧叢嘉手里的茶杯狠摔在地上,他站起身,走到阮清舉面前,他身上散發出一種讓人退卻的可怕氣質,“阮清舉,話既然已經說得這么明白,我也不怕告訴你,你所自以為是看到的我的背叛,不過是主公一計,主公要的東西,我替他追了回來,后來也殺死邵幼青表明了我的立場。我顧府從來都是主公手里最鋒利的刀,你一個小小舉子,想要扳倒顧家,未免不自量力!”
阮清舉讓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面上卻強作鎮定,“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陽奉陰違?我當時推邵幼青入河的時候,你可是不要命地要救她。”
顧叢嘉冷笑,聲音清寒,“這些疑問,你可以去問主公,不過——”
他的聲音中全是蔑視與看不起,“相信主公也不會愿意相信一個養了十多年的廢物!”
“今天在長明山看見你那位對手了,謝太傅的兒子謝昭?我看,明年春試,有他在,你恐怕又不能參加了。”
此話正戳中阮清舉痛處,他此時還能感覺到胸口上被馮修遠踢得那一腳在疼,他清楚地知道,主公已經沒有耐心了,他若是再中不了狀元,進不了內閣,他就只能成為廢棋了,那他相依為命的妹妹該怎么辦?
所以,今天他才冒險想要殺了謝昭。
“別想著劍走偏鋒,你一個舉監(國子監中尚未考春試的舉人)做了九年,換我是主公,早就放棄你了。”
阮清舉被他說得毫無還口之力,只得憤憤然出了顧府,他心中本來就因為沒有殺死謝昭而郁悶,這下,更是郁悶到底了。
剛踏上顧府大門門檻,正好聽見柳氏讓兒子去給顧叢瑞拿披風,他抬頭望望顧府房檐上的匾額,不禁冷笑,“顧叢嘉,你在得意什么?你我一樣,不過都是主公手里的傀儡罷了。”
以為自己進了太后陣營,就能平步青云,擺脫控制了?還不是連自己哥哥的眼睛和自己心愛的人的命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