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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山家歇了一陣之后，老嫗挽留他們在此住下。

“這一帶偏僻的很，”她說，“要是起得早，大概能在太陽下山時碰到人家，現在都到晌午了，夜路可不好走啊。”

東行三秀怕代莊吃不消，便點頭答應，將干糧取出三分之一遞給老嫗。

“實在太過勞煩，這些干糧希望壽媼收下。”

“這里別的沒有，就是空房不少。”老嫗倒也沒有客氣，她接過之后，笑著說：“大熱天的在外趕路也著實辛苦，老身這就帶幾位客人過去休息。”

“尚未跟家主打過招呼，怎可如此失禮。不知現下家主身在何處？”

“我兒在外打獵，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客人還是先去房中休息吧。”

東行三秀便不再推辭，代莊與阿肆也各安排了一間臥室。最高興的還是小山，吵著晚上要跟代莊一起睡，被老嫗訓斥一通之后方才作罷。

“那天黑之前，我在姐姐這里玩行不行？”小山可憐兮兮的問。

“客人長途跋涉現在需要休息，你不能在這打攪他們。”

“沒事沒事，”代莊笑著說，“我們一路騎馬，不過是熱的難受，倒也沒怎么勞累。”

老嫗這才同意，又叮囑道：“那要聽話，不能頑劣！”

“嗯！”小山歡呼一聲。老嫗走了之后，他立馬抓著代莊不放。

尚未離開的東行三秀好笑的問：“你就那么喜歡這位姐姐？”

“嗯！”他使勁點頭。

“那這位哥哥呢？”他指向阿肆。

小山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阿肆，飛快的別開視線，然后怯怯的搖了搖頭。

東行三秀哈哈大笑，代莊也忍俊不禁。

雙手抱胸的阿肆冷哼一聲，徑自回到自己的房中休息去了。他走之后，東行也緊接著離開。

屋里只剩下代莊和小山二人。

“這里是大姊二姊的房間。”小山說。

代莊在路上聽小山說到被月神帶走的大姊，后來又提到母親跟二姊，但說的語意不明。看著沒有人氣，似乎很久沒人居住的房屋，她不太確定自己的推測是不是對的，只好小心翼翼的問：“你爹爹中午會回來吃飯嘛？”

“不一定，有時要很晚才能回來。”

“那除了你爹爹之外，午飯就我們五人一塊吃吧？”

“姐姐，小山，阿婆，還有……那位哥哥，和，和那個人。”小山扳著手指，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樣稱呼東行三秀。

代莊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盡量不露出憐憫的目光。然后打量著這冷冰冰的房間，不禁哀悼起將要獨自過夜的自己——代莊不信鬼神之說，但她害怕臆想中死者的亡靈。因為這同沿路的空室并不一樣，仿佛那些拖著光尾的東西，把生前所有的遺恨與眷念都寄托在漆黑的角落。它們守護著遺留在世的心愛之人，所以厭惡外來者的打攪。

無精打采的吃著午膳，她越發覺得窗牖狹小的房間里黑沉沉的。

“姐姐沒胃口嗎？”與她一同進餐的小山，看著吃了幾口就放下木勺的代莊問道。

代莊搖了搖頭，拿起勺子將剩下的食物囫圇吞棗的咽下。

午膳是東行拿給老嫗的干糧，兌水稀釋后混著肉干煮成的面羹。看來小山家的食物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不然也不會在客人未走之前，就用客人給的食材做午膳。

代莊有些不是滋味，正想有沒有辦法幫他們擺脫困境，東行三秀找了過來。

“那孩子倒是懂事。”他望著小山端走餐具的背影說，“對了，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代莊望向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們家老的老小的小，想要離開非常困難，這鬼天氣看來還要持續。如果沒人伸手拉上一把的話，恐怕得活活餓死可。”

“我也正想這件事呢，你看將他們帶到句余如何？”

東行三秀笑著說：“我看可行，將來若想重回故土也方便一些。”

“嗯，句余那邊由我出面，這里就麻煩東行先生了。”

“等老人的兒子回來之后，我去找他談談。”東行三秀瞅了瞅代莊那本就蒼白的臉色，現在更是面無血色，他皺眉問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沒什么大不了的，午膳吃的有些難受而已。”

“吃壞肚子了？”他一面伸手，示意代莊遞出手腕，好替她看看脈象。

代莊擺了擺手。

“我指的是味道，面羹同肉干雜在一起烹煮，真是最為糟糕的搭配，特別在沒有調料的情況下。有鹽的話也好一點啊。”

“有的吃就算萬幸，你還挑三揀四……”

“我錯了行吧，要是沒事的話我要睡一會兒。”胃里難受，她現在懶得說話。

大白天的，代莊沒那么害怕，沒過多久便睡著了。沒成想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睛，屋子里已經漆黑一片。她滿身是汗的爬了起來，在黑暗中摸索到一人的軀體，驚的低呼一聲，連連后退，一直抵到堅硬的墻壁。

“姐姐你怎么了？”

黑暗中傳出童稚的聲音，原來是小山呀——她這才反應過來，手下的身體過于單薄。

代莊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摸出火石將油燈點亮。

“沒想到都這么晚了，你們吃過晚飯沒有？”

“吃過了，姐姐的那份用小火煨著呢，我去廚房給你端過來。”

“啊，我跟你一塊兒去。”代莊確實有些餓了。

“沒關系，姐姐就在這里等一會兒吧。”

說完他飛快的跑了出去，很快便抱著陶罐和食具送到代莊床邊的案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