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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莊還處在驚愕之中,確切來說是無所適從。
第一次接觸即將孕育生命的人,她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因為她心里覺得,將孩子帶到這個群魔亂舞的世界,是一件無比沉重的罪行。抱有這種黑色想法的她,該怎么祝福即將成為母親的葵及呢?
要笑著對她說“恭喜你”嗎?
代莊說不出口,她無法做出違心的回應。葵及對她來說,不是能用客套話隨便應付的人。
就在她滿心焦躁,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葵及劈頭問道:
“那個年輕人是什么人?怎么會跟你同行?”
代莊松了口氣。
向晚時分找到東行三秀的暫居之所,現下他正在堂中陪裴卿緒用晚膳。葵及則同她在內室用膳。
“他跟伙伴走散了,身上又沒有盤纏,正好順路,我便載他一程。”
葵及見她說的有所保留,顯然不想多做解釋,也不好刨根問底。
“這些事想來你自有分寸。”她在代莊手臂肩頭捏了幾下,擔心地問,“感覺又消瘦了,你有按時吃藥,好好休息嗎?這趟回來先修養一段時間,別急著東奔西走,太傷身了。”
“嗯,我也想好好休息一陣。”
“船已經雇好了,隨時都能渡江。”
兩人正說之間,外面響起了叩門的聲音。
東行三秀一看到代莊就開始皺眉,他坐到代莊對面,忍不住嘆了口氣。
“把手伸來,我給你號脈。”
代莊乖乖遞出手去,等東行三秀號完脈后,懾于對方表情嚴厲的太過嚇人,代莊一聲不吭,決定不管他怎么說教,也要忍著不去反駁。
“走吧,也到了就寢休息的時辰。”他對著葵及說道。
咦?這就完了,長編大論的說教怎么只字未提?代莊還真有些不習慣。
“噢——對了,你走之后,句余王室送來邀請函。”不理會葵及的怒目而視,東行三秀繼續說,“上次我忘了告訴你了,一會兒給你送來。”
將門帶好之后,東行三秀同葵及回到燕寢,葵及一臉怒氣。
“你何必提到此事,她剛從外頭回來,積累的疲憊還沒緩過勁,哪能再往外跑?”
“這我知道。”東行三秀用拇指按壓眉心,看了眼葵及,他搖頭嘆道,“代莊哪里是聽人勸的。再說,我們也沒有立場過于管束于她,不如想辦法成人之美。”
也免得日后被人遷怒。
“這與那位殿下有何關系?”葵及不解地問。
“代莊的年紀也不小了,若是相隔兩地不知要耽誤多長時間。句余離詔華已經很近,到時我修書給博言,他定然有辦法治得了她。”東行三秀暗自想到,這次一定得叫那丫頭知道厲害,他可是跟著折騰夠了。
將請柬送給代莊后,見她意有所動,東行三秀不動聲色地問:
“怎么樣?感興趣嗎?”
“嗯,不過時間上有些沖突……”
“怎么說?”
“上面說希望我在今年之內完成委托,可今年,葵及姐姐不是要臨盆嘛,你走不開吧。”
“從這里到句余,來回不過兩個多月——”頓了頓,東行三秀問道,“對方委托你畫什么內容?”
“句余王室的宗廟重新修容了一番,他們希望我去繪制壁畫。”
“除去路途花費的時間,再有三個月夠不夠?”
“那倒不用。”
見代莊面有難色,東行三秀淡淡地說:“臨盆要到冬月之后,所以去一趟句余也無妨礙。只是……”
“只是什么?”
“詔華與高陽打的熱火朝天,腹地以北極為混亂,走水路的話,想必要安全的多。”
“饒了我吧……”代莊心有戚戚的說,“順江而下那得坐多久的船那,暈船不說,睜眼閉眼都是茫茫江水,無聊死了。走陸路還能順便采風。”
“你怕什么,反正可以沿江靠岸。”
“那得到猴年馬月才能抵達句余。”代莊將請柬卷起,放回精致的漆盒里,她說,“其實也沒有那么夸張,主戰場在高陽的東北部,縱穿西境不會有什么問題,頂多遇到幾批手無寸鐵的難民而已。”
“這絕對不比睜眼閉眼都是茫茫江水要讓人愉快,不過決定走哪條路是你的自由,你想走陸路就走陸路吧。”
“既然你不反對,我更希望你能留下來陪伴葵及姐姐。去句余有阿肆跟我一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