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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景物所獨(dú)有的，人是無法享受這種單純的贊美。”

裴卿緒收回目光，看向代莊握在手心的彩纓，淡淡地說：

“別告訴我你已經(jīng)許了婚嫁。”

“如果我說是呢？”

“那就恭喜你了，成親時(shí)記得通知我，我給你準(zhǔn)備嫁妝。”

“就算我不太了解，最起碼也知道嫁妝該是娘家準(zhǔn)備的。這輩子你沒機(jī)會了。”

“那就下輩子吧。”

“下輩子也沒有了，因?yàn)槲也幌嘈潘篮蟮氖澜纭Ｋ阅阌肋h(yuǎn)都沒機(jī)會。”代莊側(cè)頭笑道，“嫁妝這種東西，其實(shí)我是不需要的，因?yàn)槲蚁矚g旅行。如果你真想表示誠意，那就送我禮金，作為新婚旅行的盤纏。少了可不行，我要周游列國。”

“沖你說的，恐怕離婚嫁還遠(yuǎn)著呢。”

“何以見得？”

“新嫁娘的臉皮子薄唄。”

“真對不住，我就是厚臉皮。”

“這我早就知道，臉皮薄的都在家里繡花，只有傳說中的……”

“傳說中的什么？”代莊笑瞇瞇的問。

“沒，沒什么。”

“我是看在病患的份上，懶得跟你計(jì)較。”代莊冷哼一聲。

“到底誰是病患還兩說呢，你不是經(jīng)常旅行日曬雨淋，病怏怏地，我看你才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

“這是天生的，你羨慕也沒用哦。話說回來，你不是急著趕路，這樣耽誤沒問題嗎？”

裴卿緒從地板上站了起來，將右手伸向廊外，指尖立刻被雨水打濕。

“天公不作美，唯雨解我心，這種時(shí)候什么也不用去想。多好哇。”

到底哪里好了？這個(gè)人，還真是心大。

反正代莊是無所謂。她也從地上爬起來，珍重的將彩纓收回到荷包里。

“一下雨就覺得有些冷了，進(jìn)去坐吧。”

屋里的阿肆懶散的躺在臺榻上，代莊找來薄被給他蓋上。

“睡覺時(shí)記得蓋住肚子，不然很容易著涼。”

“那你呢，都不肯吃藥，也不好好休息。你昨晚又沒睡吧。”阿肆突然支起身體，一眨不眨的盯視代莊，“回去之后，東行不僅罵你，還會罵我。”

“我，我只是忘了而已。”代莊吱吱唔唔的說，趕忙拉著裴卿緒落荒而逃。

來到裴卿緒的房中，代莊總算松了口氣。話多的阿肆比沉默寡言的阿肆還要可怕，她甘敗下風(fēng)。

“阿肆說的不錯(cuò)，你跑什么跑。”

“那是你沒嘗過東行先生的藥丸，那味道振聾發(fā)聵的無法形容。他絕對是故意整我，因?yàn)樗刀饰野哉剂丝敖憬恪！?

“東行？不會是那位名震天下的東行三秀吧？”

“什么名震天下，同樣名震天下的你，肩上的傷經(jīng)過大半個(gè)月，才剛剛有了起色。再看看我，也不知被誰起了這么個(gè)討厭的綽號。”

“你還在為這種事耿耿于懷，那綽號不是挺響亮的。”

代莊沮喪的趴在案上，哀嘆道：“太丟臉了！”

如意那個(gè)家伙，指不定每每聽到這個(gè)綽號，都會捧腹大笑到肚子抽筋。代莊捂著臉，心道，這些微妙的感受說出去也無人理解。

裴卿緒抿了口水，托腮問道：“你那個(gè)綽號到底是怎么來的，響亮的確是響亮。仔細(xì)琢磨，總感覺鬼氣森森的。”

“不用仔細(xì)琢磨，就像字面上的意思。我嘛，一般接受別人的委托，只看題材是否合心，畫軸類的，邸屏啦，也畫了不少。還有明堂壁畫，總之碰到喜愛的就會接下。你也知道，身份越高的人，越在乎身后之事。有些貴族喜歡在墓室里大擺排場，請我繪制主墓的壁畫。這也就罷了，那些人也太得意忘形了吧，這種事有什么好宣揚(yáng)的？結(jié)果越傳越玄乎，什么美稱雅號，分明讓我變成了眾矢之的。”

“既然討厭，不接委托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代莊有氣無力的說，“吸引人的題材，很大程度上來自于新穎的感覺，眼前一亮？心中一動(dòng)？哎，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你想想呀，一旦看到委托的內(nèi)容，就開始想到底如何破解。雖然腦中已有大概，不過要結(jié)合題材的出處，尋找突破，力求更高的境界，這就需要大量的書籍史料。這些東西要盡可能的收集齊全，就需要雇主的幫忙了……”

裴卿緒打斷她的話。

“怪不得，鐵打的身體也經(jīng)不住這樣消磨。別人的事都放在心上，怎么輪到自己就犯糊涂？還有那種地方，不管信不信鬼神之說，接觸多了總歸不好。”裴卿緒扶額嘆道，“你這性子，阿肆那孩子是不頂用的，看來得找個(gè)籠子關(guān)起來才行。”

“喂，別說的那么可怕好不好。”

“我說，給你彩纓的人！他難道放心讓你到處亂跑？”

裴卿緒咄咄逼人的語氣讓代莊不知所措，那氣勢也夠嚇人的。

“又不是出門打架……”代莊小聲嘟囔。

裴卿緒瞇著眼，他走到代莊跟前，代莊毫無防備的問：“你看什么？”

“看看你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那你看出什么了嗎？”代莊被他冒犯的眼神激怒了，毫不退卻的頂了回去。

“當(dāng)然，我算是明白了，你的心上人，就算從你身上吃盡苦頭都是自作自受。女人嘛，就該放在家里，讓她到處亂跑只會鬧心。”

“你會說這樣的話，說明你沒把女人當(dāng)成同等的存在。在蔑視女人的同時(shí)，是不是該想想自己的母親？”

裴卿緒豎起手掌表示投降，在太陽穴的位置粗魯?shù)娜嗔巳唷?

“好了好了，等會再說，我頭痛……”

“怎么了？不會是傷口發(fā)作了吧？”

“傷口又不在頭上！”

“傷口出現(xiàn)異常會引發(fā)頭痛呀。”

“你啊……”他語氣不善的說，“我被你氣的發(fā)暈！”

沉默片刻，代莊囁嚅著說：

“大不了……我以后乖乖吃藥就是。”

“怎么？突然開竅了。”

“就算是認(rèn)識不久的人，相處久了也會關(guān)心對方，這一點(diǎn)我已經(jīng)充分體會到了。剛才你說，他會因?yàn)槲页员M苦頭，這不是我想看到的。萬一哪一天遇到他了，見我身體不好一定非常難過。所以啊，你說的不錯(cuò)……咦？你怎么了？”

裴卿緒沒有回答，咬牙切齒的摔門離開。

“他今天吃了什么？這么大的火氣。”

再說，這可是你的房間。

代莊聳了聳肩，將荷包取下看了許久，然后貼近臉龐，像在太陽底下的貓兒一樣，露出滿足的微笑。

這誓約的信物，是一道無法斬?cái)嗟募t線，對她來說，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