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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天下了一夜的小雨,地面微潤,嫩草尖上沾著晶瑩圓潤的晨露,郁郁蔥蔥的山間青霧飄渺。天空一碧如洗,沉積著幾片浮云。
馳道上車痕交錯,道路兩旁的植樹有半合抱大小,驛車從枝葉繁茂的樹下驅過,回蕩著噠噠的蹄聲節奏有秩。
頭戴布帽的中年車夫坐在前室,一手揮鞭,一手把著兩匹馬兒的韁繩。
一個童子頭的孩子坐在車蓋上,背著高過頭頂的扁平物什,用青灰色長布遮裹著。
代莊坐在后室,這會子歪歪斜斜的靠在車壁相交的角落里,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夜晚難眠,白天坐在搖搖晃晃的車中無所事事,很容易打瞌睡。
話雖如此,馬車經常撞到石頭,墮在淺眠中頻頻驚醒,一時恍惚,一時又想著許多事情。
早就到了黃臺界內,糽鄉五州,已過了戍州,現在是從屮州到堯州的路上。再過魯州、寈州,就到丸蘭縣了。
黃臺縣于九居王畿的北面,氣候稍涼一些。二月初時從魏城出發,現在三月上旬,早晚還要披上褂袍。代莊畏寒,車中還裹著小毯,而阿肆迎風高坐,才只穿一件簿襦,外罩裼衣而已。
比不得阿肆,別看他嬌小可愛,那可是鐵打的脛骨,冷熱不拘,一年四季都是那個模樣。一張小臉也板肅肅的,晝夜不改,四時不變。想必也是被期守家長期禁錮的原因。
期守家乃九居武學世家,族中時有絕異之人,常被外族窺視。他們向王族提供武者以充護衛,從而受到王族的重視和保護。代莊的母親雖然不會武功,卻是有著絕美的容貌,被前任魏王看中,納為夫人。雖說到了最后,也不過色衰愛弛,太子被廢,她也跟著遷出王宮,住到代國去了。
先王撇開不提,事實上,期守氏內部很少外嫁,據說更早之前,還保留族內通婚的習俗。這些年逐漸接受“同姓不蕃”的說法,雖然主母只能從族內聘娶,妾侍卻能從族外采、納。
阿肆的母親是期守家的嬖人。代莊至今也沒弄清,他到底是哪一位嫡出或者庶出舅舅的孩子,亦或是更高一層的長輩。
由來“子憑母貴”,阿肆在家里的地位也只比奴仆略高。因打傷了幾個族中孩童,被家里視作洪水猛獸,一直鎖在禁室當中。叫代莊偶然碰上,想請族長放他,卻被外祖父以“不通人性,擬于獸畜”的理由婉拒。那是在兄長離開代國之后,她原本想著,一旦遷入魏城,便請求兄長出面幫忙的,結果卻流落異鄉。這一耽擱,便等了將近兩年。
代莊在同齡人里原就矮上一截,阿肆跟她同歲,個頭只及她的肩部,看著仿佛十來歲的模樣。
他討厭待在狹小封閉的地方,加上這一路無人同行,代莊也就隨他坐在車頂。
到了堯州,有三人搭上這趟驛車,代莊便叫他坐到車夫的前室中。
后室剛好能坐五人,現在只有四人待在里頭,感覺還算寬敞。
一個逢衣淺帶,自稱寒士的中年人這樣說道。
“聽說黃臺縣常有盜賊出沒,一路上提心吊膽,看來傳聞言過其實了嘛。”
縱然可以欣賞沿途的風景,在很少駐足的旅途中也是煩悶無聊的,所以除了一個從不說話的神秘人外,同行的人很快變得熟絡起來。
“這里不算太偏,就怕叫盯梢的跟上。”另一位同行者,一位老丈笑著說。
“您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寒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