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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女秘書斜眸不經心間喃喃答著,眸光觸及那處影像,秀眉不覺緊了緊,“可遇不可求的吧...”
她有些頹意地抿了抿唇,緩緩收回視線,抬睫將眸光重新凝結在男子側臉上。
“不可求...”
明惜近乎自語地低喃出聲,男性嗓音凈澈如冬日融雪。
他低垂的細致長睫稍抬,投向樓外下方的幽柔瞳光徐徐上移看向更遠處。
柔光萬丈的巨大蒼穹下,參差不齊的摩登大樓緊挨著巍然矗立,玻璃外墻折射出一片躍動著的刺目白光,一處中層教堂自鋼筋叢林間稍探出頂部的十字架。
自窗外遠遠看去,那白色十字架因自中間遮擋住部分自城際線上升起的太陽,而莊嚴耀目得猶如某種未知性召示,在萬縷光輝籠罩下恍欲徹底升華般閃耀著新生的金芒。
諾明惜凝向那處的琥珀色眼瞳中,透出一種令人陌生的薄涼之光。
*
“騙子!還錢!”
“不許走!”“把我們的錢吐出來!”
車廂內,雖隔著層玻璃車窗,車外擁擠人群的大聲喧嘩聲依舊有些轟然刺耳。
車身在左右近乎貼靠著車側同步移動的警衛員護送下,正緩緩向前挪動著。
“這些村民是瘋了嗎?”
后座一側,頭部及肩臂均生得圓滾的中年男人正緊皺著粗短的眉,雙手自顧地清理著西裝上沾染的泥土和短發上被村民扔的菜葉碎末,嘴間不住抱怨著嘟噥。
“自己村代表帶著錢跑路了,關我們什么事?”
“咳!咳!”
身側傳來幾聲刻意的咳嗽,他側目看去,視線觸及右側正頂著一頭亂發端坐著的鄭助理投來的示意眼神,動作頓了頓。
鄭林亦那張面色難看的蠟黃臉上,一雙緊皺的淡黑的眉正微挑著斜睨他。
他頭上黑發本就稀少,此刻被扯得東倒西歪狀似鳥窩,出門前整潔筆挺的銀灰色西裝如今似剛自垃圾堆里掏出來般,鄒巴巴地套在本就干瘦如柴的身軀上,而領口內側的黑色領結已自內翻將出來,如干癟的菜葉耷拉著。
——這狼狽模樣合著那惱怒而有些做作的馬臉,頓時有種滑稽的幽默感。
見此情狀,肥圓男子即刻意識到什般,圓臉上即刻換做一臉諂笑。
“哎呦,鄭助理。”
他迅速側扭過肥胖身軀,急忙伸出帶著黃橙手表的手,恭敬地幫那干瘦男子整理并系好松垮垮地掛在胸前的領帶,又拍了怕他左肩處,拂落一片氣息奄奄的綠色菜葉。
干瘦男子神色稍緩,狀似不以為意地挪轉視線,微挑的眼角有絲自鳴得意。
“您瞧,把您都忘了。”
那圓肥男子抄著口京腔,背脊挺得筆直,抬手正整理鄭林亦那頭被婦人扯得亂七八糟的發,不時向眉梢微挑的鄭林亦擠弄著小眼,表情生動。
“這些個村民簡直就是蠻不講理。”
“您說,還偏偏選今天開工儀式這節骨眼上一個兒勁鬧。”
鄭林亦聞言似突而思及什么,頰部微凹下去的蠟黃色馬臉徒地一僵。
他漸漸斂去面上上位者的獨有姿態,淡黑的雙眉跳了跳,目中一絲亮光劃過。
片刻,他有些煩悶地拿掉在頭頂運作的手,小心謹慎地斜眸看向身側的圓肥男子。
“昨天,你說開工奠基儀式那諾明惜有事不能前來,消息可靠...這消息你是從哪里打探來的?”
“那...那當然是他自己親口說的...”
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圓肥男子不覺面色繃緊著有些結巴起來。
“那天,他打我電話要我去趟他的辦公室,正好前去的時候,在門外聽到韋秘書向他匯報新廠開工儀式準備的事兒,諾明惜便說今天上午安排有接待,不會過來主持,讓工地頭自個兒舉辦變便行了。”
說完,圓小的黑豆眼不禁滴溜溜地留意起眼前干瘦男人面上的神色。
鄭林亦細短的眉幾欲皺至一處,矍鑠的細眼惱怒地微瞇,本就蠟黃的臉上面色愈來愈沉,那微微凹進兩側的臉頰肌肉僵硬得似生鐵。
“...哼!好一個諾明惜,之前還真是小看他了。”
自喉間狠狠低咒一聲,火氣發酵般自五臟六腑漸漸聚集。
“鄭助理,您...您這話的意思是?”
圓肥男子額間不覺已冒出些細汗,連忙自口袋處掏出塊方帕擦拭幾下,戰戰兢兢地問道。
“劉部長。”鄭林亦矍鑠的細長雙目斜眸盯視他那張略為慌張的臉,眼尾浮上一抹輕蔑之意,“你被那小子利用了都不知道嗎?”
新廠增設的發展戰略是集團拓展其他行業的試驗點,可謂是今年的重中之重,那姓諾的處處防著不讓他插手,付總經理下個月便從美國回來了,他正愁沒什么上得了臺面的匯報,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呵,不過那姓諾的小子倒挺了解他。
“離那村代表私逃的時間都過去半個月,那些村民之前沒什么額外動靜,卻偏偏在今天鬧起事來,連記者都這么準時出現,你不覺得太過巧合?”
那雙精光乍現的矍鑠細眼在蠟黃的長臉上愈發明亮,盯得那圓肥男子臉上諂媚的笑靨有些發僵,只邊拿方巾擦著額頭的汗邊連連不住地點頭。
“是,是。”
突而,緩緩行進中的車驟然間似踩下剎車急急停駛下來,車廂瞬間前傾,后車廂內兀自談話中的二人在回落時,背部抵靠上車座后背。
正欲開口說些什么的鄭林亦被這突來的變故閃咬到舌頭,不禁疼得倒吸口氣,淡黑的眉不由煩悶地緊蹙起。
“又是怎么了!”
他一臉不耐地大喝一聲,瞇起細長的雙目,斜探身看向前座的車前窗外。
身側那肥胖男人也腆著臉隨著他的視線側頭看去,將手中方巾收進西裝上衣袋里。
前方窗外,車前已被一群新沖出的村民團團圍住,其間有幾名婦人似早有所準備,伸手自肘間跨著的編織籃里拿出生雞蛋和菜葉,對著車窗便是一陣驟雨般的狂扔。
窗前即刻糊滿了生雞蛋的汁液、碎掉的蛋殼和蔬菜莖葉。
自那些滿臉憤懣不平的村民嘴里傳出的吵鬧聲,隔著玻璃窗聽起來更像是各種不知名的昆蟲和蟬鳴湊在一起模糊不清的大合唱。
車前窗的雨刷器已被迫開啟,正機械地清理玻璃面上的雜物。
雨刷器動至最右側時被幾片菜葉卡住,神經質地在原地左右抖動。本清理出一片可視空間的玻璃車窗,復又被新扔的雜物糊滿。
駕駛座上那名相貌普通的男性司機微向后偏過頭,為難道:“鄭總,這...”
右側的肥胖男子見此情狀,忙偷撇了一眼身側之人面上的神色,接著面容緊張地復又自口袋中掏出方巾,指尖有些顫抖地擦拭著額頭上新冒的汗珠。
鄭林亦正板著那張蠟黃的馬臉,面色愈來愈沉,較之鄉間路邊的牛糞更為惡臭難看。
突而,自他西裝口袋處傳來一陣似手機震動的轟鳴聲。
鄭林亦皺著的眉間頗為煩躁地緊了緊,伸手自衣袋中掏出兀自震動中的手機,垂目看去,顯示屏來電顯示中赫然備注著“付總經理”字樣。
他身形不由一頓,接著動作僵硬地扯了扯頸間的領結,喉中因緊張而生澀地咽了咽。
猶豫幾秒后,終是按下觸摸屏上的接聽鍵,將之放至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