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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還看不出什么,一見里間,卻與尋常的書房全然不同。
地上鋪著淺綠底小團花地毯,幾層窗簾,都是白色的,門廳左右樹立著齊人高的大穿衣鏡,顯得屋內極其亮堂。
西邊的第一間是教員室,先生們于此處備課、休息、批改作業。
最靠東頭的一間做成了廁所,擺放著馬桶、香皂、水盆架和香爐。再往里一間是更衣室,挨著墻角擺了四個楠木大衣櫥。據沈瓊蓮介紹,是上體育課時給公主們更衣所用。
正中一間則是教室,這教室是由兩間房打通了隔斷連在一起的,前后墻壁都掛著黑板,黑板前專門有一個木制講臺,三張課桌椅一字并排擺著,教室后頭安放著一個五輪沙漏,一看測景盤,便知道是什么時辰。
德清公主眼前一亮,好奇的四處張望,看一看墻上的字畫,摸一摸講臺上的鎮紙,只覺格外新鮮。
三位公主們坐定,一眾乳娘丫鬟們被請到外間去,按照中宮娘娘定下的規矩,每位公主至多只能留一個伺候的宮人,坐在教室門外的長椅上等候,在教室上課之時,是不許有人在內伺候的。
德清公主的乳母有些不放心,給她斟了滿滿的一壺熱茶,又放了一盒子綠豆糕在課桌肚里,叮囑道:“要有什么吩咐,公主同先生說一聲,喊我進來就是,我就在門外等著?!?
一旁的仁和公主道:“你放心,我會照顧皇妹們的?!?
“我們老娘娘常說,在學堂有大公主照看著,三公主覺不出來差錯,有勞大公主多費心。”
乳母又叮囑了德清公主幾句,無非是好好念書,要坐得住之類的話。
等到乳母出了教室,德清公主的耳根方清凈了。
宮人提著鈴鐺,晃了三晃,鈴聲清脆。
“這鈴聲一響,便是上課與下課之分,請公主們記住了?!鄙颦偵徱灰唤榻B樂志齋上學的規矩。
德清公主倒聽得精精有味,原來上學還有課間餐吃,還能在體育課上做游戲,這些事情二皇兄他們的文華殿肯定沒有,回去她要好好向他炫耀炫耀。
“我們樂志齋上學呢,是以七曜計日,每周的課表會提前一周送到公主手里。黑板右下角也會將每日的課程寫下來,以供公主們做準備。”
一個斯斯文文的女官將本周的課表分發下來,她大約三十來歲,容長臉,望之可親。
因數量少,變動大,課表沒有采用印刷的形式,而是手寫的,字體是標準的館閣體,格外清楚。
德清公主定眼一看,居然每日上的課程都有變化,今日的第一節 課是格物課,真是奇怪的名字,不知會講些什么內容。
講完規矩,沈瓊蓮將講臺給那個斯文女官讓了出來:“這一位是戴先生,是弘治元年宮人試新選出來的女學士,才學人品皆是一流。從今以后,公主們的學習由戴先生總體負責。”
戴先生走上講臺,溫婉道:“我姓戴,名云起,日后公主們在上學時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到西一間的教員室尋我。”
師生互相認識之后,便正式開始上課了。
德清公主正疑惑這格物課的先生是誰,忽然門一開,中宮娘娘走了進來。
幾個公主正打算起身行禮,卻聽張羨齡道:“在教室里可沒有什么中宮娘娘,你們就把我當成一個特殊的先生就好?!?
“張先生好。”德清公主機靈,立刻喊了一聲。
張羨齡笑著應了,拾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格物致知”四個大字。
這門課可以說是她最關注的一門課。穿越前她曾看完李約瑟的《中國科學技術史》,頭一次認識到古代中國的科技曾經是如此輝煌,可惜后來竟然漸漸落后于西方。
而明清之際,恰好就是從領先到落后的轉折點。
她既然穿越到了這個時代,又身居高位,自覺有義務做點什么。前朝的世界她鞭長莫及,卻可以在宮內播撒下種子,不管能不能開花結果,總比白白穿越一場來得好。
寫完字,張羨齡回過身問:“你們有誰知道,格物致知是什么意思么?”
公主們都讀過《大學》,因此都能答上幾句。
張羨齡先表揚了她們一下,又問:“有誰試過格物么?”
這一回,三位公主都搖頭。
張羨齡從教室外抱回來一盆雪菊,擺在講臺上,招呼公主們圍過來看。
“這節課我們就試著格一格這盆雪菊花?!?
公主們一頭霧水,靜了良久,德清公主方試探著道:“這盆菊花是白色。”
“很好,它就是白色的,與其他黃色、紅色的菊花都不一樣是不是!”張羨齡接著這句話往后延伸,“萬事萬物都有顏色,那你們覺得日光有沒有顏色呢?”
德清公主搶答道:“日光是橙黃色的?!?
仁和公主反對:“那日落時的日光還是橙紅色的呢?!?
張羨齡也不說誰對誰錯,反而拿出來一套東西,有白瓷盤,有小銅鏡,有水杯和白紙。
白瓷盤里裝了水,張羨齡讓德清公主幫忙拿著白紙,自己則調整著鏡子的角度。
德清公主驚呼道:“竟然是七彩的!”
白紙上的光線,可不是赤橙黃綠青藍紫等多種顏色。
仁和公主有點被嚇著了,反復去看白瓷盤和銅鏡,這兩者都沒有貓膩啊,莫非是變戲法?
張羨齡笑著將銅鏡遞給她:“別怕,這是很正常的,你曾經看過彩虹沒有?原理是一樣的,你試試。”
仁和公主接過銅鏡,很小心的調整著角度,鞋尖卻朝著門的方向,好似一旦有妖怪出現她就會立刻尖叫一聲跑出去似的。
她試了兩回,都沒成功,到第三回 ,白紙上才重新出現了七道彩色的光束。
實驗完了,張羨齡對三位公主說:“世間萬物皆可格,也許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答案,那也沒關系。就好比咱們兵武庫里的鳥銃槍一樣,從前也沒人會造,但漸漸的,就知道如何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