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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皇太后叫拿一張麻將牌過來,她將其放在掌心,湊近了,端詳一番。一個小長方塊,上頭用紅黑二色畫了一個“九萬”。因是磨得很平整的竹骨所做成,握在手中還有點點涼爽,大小拿著也趁手。
她抬起頭,只見宮人們將一塊松綠錦緞抖開,蓋在四方桌上。竹骨麻將傾倒出來,一一碼好,列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都是兩層。
擺好了,張羨齡在麻將桌一角坐下,與梅香、秋菊和周姑姑一起演示玩法,開牌、抓牌、行牌。一邊玩,一邊說明規(guī)則。
什么出牌、吃牌、碰牌、明杠、暗杠、清一色、同花順……周太皇太后聽得頭疼,連連擺手道:“太麻煩了,你們小輩有精力,到外間玩去吧,我同王氏說會兒話。”
太皇太后既然發(fā)了話,眾人便換了主場,挪到外間去玩。
“有哪位老娘娘感興趣的?試著玩一玩罷?”張羨齡笑道。
一眾老娘娘多多少少有些興趣,但不好意思出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我來吧。”邵貴太妃笑著上前一步。
周姑姑立刻給她讓出位置,四人又打了一圈。這一回,老娘娘們都差不多看明白規(guī)則了,便躍躍欲試上前來,竟然湊齊了三個。
張羨齡有些口渴,便讓梅香陪著老娘娘們打,自己則退到一旁喝茶吃點心。
她拿起點心,一抬頭,卻看見簾后立著一個人影,定眼一看,竟然是周太皇太后。
張羨齡送到嘴邊的龍須酥忽然停在半空中,她有點尷尬,不曉得要不要與周太皇太后打招呼。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周太皇太后輕咳了一聲,讓宮女打起簾子,徑直走進來。
坐在牌桌前的老娘娘們瞧見周太皇太后過來,都欲起身行禮。
“外頭那一間太曬了,這里倒涼快些。”周太皇太后道。
宮女擺了把玫瑰椅來,請她坐下。
周太皇太后坐定,若無其事道:“愣著做什么,繼續(xù)打。”
于是中止的麻將聲又響起來。一個老娘娘把手摸上一張六筒,正要打出去,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
“別打這一張,換第三張牌打出去。”
在老娘娘身后,周太皇太后煞有介事的指點道。
瞧到此情此景,張羨齡撇過臉去,偷笑。方才周太皇太后一定在簾后看了很久。
最終,在周太皇太后的諄諄教誨,以及其他老娘娘堅持不懈的喂牌之下,那一個老娘娘終于贏了。
她如釋重負地站起來,道:“周老娘娘要不要試著玩一玩?也讓小輩們見識見識。”
周太皇太后矜持地點點頭,勉為其難道:“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就陪你們玩一把。”
這一玩就停不下來了。
最后,連午膳都是在麻將桌旁進的。
張羨齡離去的時候,一殿已經(jīng)支起了兩三個麻將桌,她帶來的幾套麻將牌全派上用場了。
出了清寧宮,卻見邵貴太妃的涼轎正要離去。
既然見了,就得打個招呼,張羨齡上前笑道:“邵老娘娘就回去么?不玩會兒?”
邵貴太妃扶著宮人的手,下轎來與張羨齡說話:“我倒不是很喜歡玩這個,想回去歇息一下。”
“德清他們呢?”張羨齡問。
“他們哥哥妹妹一起玩呢,又不知哪兒瘋?cè)チ恕!鄙圪F太妃的語氣很溫柔,“對了,上回中宮娘娘與我說,以刺繡與畫結(jié)合一事,我倒有些眉目了,如今一幅圖繡了一半,若有空閑時,還請中宮娘娘指點一下。”
“談不上指點。”
張羨齡看了一眼天色,還早著呢。
“要不,我同您一齊回去看看?”
“求之不得。”
到了邵貴太妃的寢宮,穿過月洞門,卷起珠簾,進到內(nèi)殿,便見著一方繡架。
繡品是以顧愷之的《洛神賦圖》為藍本,一針一線對照的繡成的。
張羨齡俯身細看,笑道:“邵老娘娘的女紅又精進了。”
“琢磨了小半年,總得有點長進。”邵貴太妃指著針腳與她說,“真要照著畫來刺繡,才知道難在哪兒,我可是苦思冥想了四五種新針法,才能繡成這樣的。”
“邵老娘娘繡的極好,一旦繡成,必定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不過半年時間,邵老娘娘便能創(chuàng)新四五種針法,這世上竟有如此妙人。張羨齡又想到她素日為人,亦是引得眾人稱贊,便感嘆道:“邵老娘娘做什么做的很好,不像我,只能讓人擔心。”
“這叫什么話。”邵貴太妃拉著她坐下,“我不過比你癡長些年歲,有一些經(jīng)驗而已。況且,你如今做的很好啊。”
張羨齡苦笑著搖搖頭:“可是,在萬歲爺眼里,我可能還是不夠懂事吧,否則,也不用事事都要他替我操心。”
邵貴太妃并不知道她是如何有感而發(fā),想了想,勸道:“這也是萬歲爺愛重你,不然,誰愿意給自己攬事呢。”
張羨齡低頭不語,良久,輕輕道:“可是……我并不是什么弱不禁風的絲蘿。”
邵貴太妃問:“你是覺得,萬歲爺把你保護的太好了?”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