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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蓮退下,張羨齡將宮箋隨手擱在案上,扯了張白紙,手握毛筆,漫無目的畫著一個又一個墨團。等到墨汁幾乎將整張紙都蓋住了,她才停下,呆呆地坐著。
萬歲爺為何不將這些煩心事同她說呢?
腦海里似乎有兩個不同的聲音在爭吵,一個在說:“他是愛重你,怕你煩心。有這樣肯為你遮風避雨的夫君,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另一個聲音的腔調帶了點尖酸刻薄:“憑什么和你說?后宮不得干政,說了也是白說。”
吵得她頭疼。
張羨齡索性將畫滿墨跡的紙揉成一團,丟進竹制紙簍里。
朱祐樘回來,張羨齡將那一份宮箋拿出來,給他看。
他端坐在紫檀松竹梅花紋寶座上,低頭凝神看宮箋。張羨齡則一心一意望著他,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章程怎樣,可有疏漏?”
“不錯,就這樣辦吧。”
除了這兩句,再沒說別的什么話。張羨齡笑一笑,伺候朱祐樘換衣裳,進晚膳。
第53章
十五日, 是給太皇太后請安的日子。
天氣已然轉熱,陽光將簾子上的金線曬得滾燙。
放在平日,張羨齡定然會穿素紗長衫, 松松綰個鬢兒,可今日不行, 在老人家面前須規規矩矩的。最后還是換上正統的淺葡萄紫皇后常服, 頭發梳成緊緊的狄髻。
還沒出門,張羨齡已經微微有些出汗了。
周姑姑忙叫小宮女們開箱籠,拿扇子,又取了一個剔紅小妝奩,預備著茉莉花粉、口脂,等會兒好為娘娘補妝。
“沒事,反正是坐涼轎過去, 也不用走動,出不了什么汗。”張羨齡拈起一把白玉柄的團扇, 緩緩扇著風往外走。
還沒跨過門檻,她又回頭問:“對了, 麻將牌可帶上了。”
“帶了,帶了三副麻將牌。”梅香應了一聲。
御用監一共送過來四副麻將牌,張羨齡給自己留了一副,其他的都預備著送出去。
冬坐暖轎、夏乘涼轎, 區別在于暖轎四周皆有帷幕,而涼轎則無, 只有頂上有一柄內侍撐著的淺黃繡鳳錦緞大傘。
張羨齡坐上涼轎, 轎子一動,帶來徐徐的微風。
她并不是最早來到坤寧宮的,幾位英廟太妃和憲廟太妃已經到了, 一人捧著一盞茶,偶爾說兩句天氣。
才坐下沒多久,邵貴太妃就來了,手里牽著德清公主,身后跟著興王、岐王和雍王。
這幾個孩子一來,清寧宮頓時就熱鬧起來。
過了一會兒,王太后也來了。吳老娘娘卻沒來,一來身份尷尬,二來周太皇太后也不大喜歡她。成化初年廢后之時,因錢氏撐著吳氏,周太皇太后便自然而然的站到了對立面。真要相見,反倒尷尬,不如不見。
眾人到齊了,太皇太后方從簾后緩緩出來,端坐著受了眾人的禮。
王太后依著慣例問:“如今天氣逐漸轉熱,母后這幾日睡得可好。”
“湊合吧。”
王太后又一一問候了飲食起居,并說:“如今立夏了,玉簟竹幾也可以拿出來用了。”
周太皇太后道:“哀家倒不很熱,你們也不要貪涼,還是捂一捂。”
王太后噎了一下,道:“母后教訓的是。”
見此情景,邵貴太妃笑著解圍:“還是他們小孩子怕熱,二哥兒昨個兒抱著竹夫人睡了一夜。”
所謂竹夫人,是用竹篾編成的一個圓形長筒,夜里抱著竹筒睡,很涼快。
周太皇太后聽了,招手叫興王過來:“這時候就抱著竹夫人睡,三伏天如何過?每日睡前叫宮人們給你打打扇就好了。”
興王挨著她坐,笑道:“孫兒知道了。”
周太皇太后又看向張羨齡:“中宮也要注意,好生照顧長哥兒,他身子骨原有些弱,斷斷不能貪涼的。”
“孫媳謹記。”張羨齡忙回答道。
寒暄了一番,張羨齡將給后宮諸位老娘娘定年薪的事說了,又將章程拿給周太皇太后看。
周太皇太后隨手翻了翻,遞給身邊的宮人:“這字未免小了些,哀家如今不愛看小字,嫌看得眼睛累,你直接將章程念出來,讓大家也聽聽。”
給諸位娘娘侍長定年俸,算是一件加恩之舉,何況又礙不著周太皇太后什么事,聽完了,她點點頭道:“聽著挺好,王氏以為呢?”
王太后附和道:“媳婦以為沒什么不妥的。”
至于其他老娘娘,就更加不會有什么意見,尤其是膝下未有兒女的老娘娘,更是喜笑顏開,一片其樂融融。
趁著人未散,張羨齡讓梅香將一箱麻將牌拿了出來。
其實她也有些忐忑,拿不準老娘娘們能不能接受麻將牌,畢竟,學習一種新牌的玩法,倒也有些麻煩。更況且太皇太后瞧著,更喜歡老舊一些的事物,也許不耐煩玩這個。
張羨齡向周太皇太后道:“如今白日晝長,我得了個新鮮玩意兒,叫麻將,四個人玩一局,打發時間倒挺好的,特意帶給皇祖母瞧一瞧。”
周太皇太后平日里閑著無聊,聽說有打發時間的新鮮玩意兒,倒也不反感,很矜持地道:“那就拿出來看看吧。”
宮人們將裝麻將牌的紫檀雕花木箱打開,將竹骨麻將牌和骰子一一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