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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消失在書房四周的侍衛不知何時歸位,他們從四方涌來,直直將毫無防備的少年攔住。
還沒滿十四的少年終究敵不過成人的力氣,片刻后他便被摁在了地上,燕開誠從后面走過來,直視少年,聲音中夾雜幾分怒火:“你當真是把我曾教給你忠君盡孝都忘得干凈!”
少年抬頭,同樣怒目:“那你呢!”
“為了所謂的忠君便將娘和舅舅一家都棄于不顧了嗎?”
“你有想過我們嗎?!”
燕開誠噎了一噎,最終卻道:“自古忠孝便難兩全,我不過是選擇大義而已。”
他拂袖離去,下令:“少爺頂撞犯上,出言不遜,趁我忙于公務連功課也落下許多,接下來一個月禁足房內,任何人都不得探望!”
“包括他母親!”
少年最后那一聲“你這算是什么大義”便徹底淹沒于侍衛們應是的聲音當中。
……
“他知我定然想盡辦法傳遞消息,于是派足了人手看管,若不知道的怕還以為燕廷尉是將什么朝廷重犯關在了府里。”
燕冢嗤笑:“那一個月禁足過后,再出來時,洛京早就變了天——當朝大司農被卷進貪污案中,府上搜出大量金銀和來往書信,整個步氏一族皆被牽連,母親拼死想到壽和帝面前求個說法,還未入宮門便被他帶了回去,急火攻心之下吐了血,從此一病不起。”
“而他卻還振振有詞,說能從整個案子里保下母親已經是壽和帝的網開一面。”
“后來舅舅被下令斬首,步家全族流放雍州,母親沒幾個月的時間也去了,倒是他——”
燕冢頓了一頓:“壽和帝要剪除氏族羽翼之心昭然,較之步家,燕氏算是后起,且人丁稀薄,不足為患。加上步家一案他辦得漂亮,壽和帝對他大加信任贊賞,幾年內接連升任,直直從廷尉成為了丞相。”
“不過可惜,”他聲音中悲喜斂去,“這萬人向往的高位不過坐了三年,他也便病死了。”
明皎早已被這段往事驚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可以,她現在比較想罵臟話。
燕冢瞥眼她驚悚的表情,繼續道:“書房里那段對話我最終沒有告訴任何人,老師也不知道,你也無需告訴他們。”
不告訴母親是因為不忍再擊碎她心中對愛情最后一點幻想,不告訴別人……大概是因為沒必要吧。
皇族歷來高高在上,若不親手予其痛擊,難解他心中之恨。
他停頓片刻,神志重新收斂冷靜:“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為什么我會這么討厭你們皇族。”
所以聰明點,現在就回去告訴明寒漠這些東西,對方驚怒之下必然會對他出手,到時候……
燕冢垂眸。
到時候,他就有了真正的理由和動力,可以站在皇族的對立面。
而后揮刀,將這已然腐朽的王朝毀滅。
誰知明皎卻沉思片刻,反問:“所以你去雍州,是為了見親人?”
這一刻她的腦子終于好使了點,將明宇說的東西和步家這段往事聯系起來。
燕冢的目光剎那間一沉。
明皎被他氣勢的轉變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她道:“我是聽二皇……明宇說的!”
燕冢問:“他說什么?”
明皎道:“他說得挺多的,就宮宴那天,他說賞春宴那次,他是在從雍州返回洛京的路上攔住你的,還有《傲風寒梅圖》,你把那幅畫送給了雍州的什么將軍,怪不得你那天那么生氣進宮來找我呢……”
《傲風寒梅圖》的事情算是他理虧,燕冢又忍不住挪開些許目光。
只聽明皎道:“他和我說你做這些都是為了謀反來著,讓我離你遠點。”
他們倒是會惡人先告狀了!
燕冢冷笑,他轉回頭想說點什么,卻見明皎如釋重負般松口氣:“還好我一個字都沒信他的。”
她笑吟吟道:“我信你的。”
燕冢:“……”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么情緒洶涌,他猛地將那些東西壓下,冷聲道:“事情我已經和你說完了,就這樣吧。”
而后便朝著前院的方向而去。
明皎愣了一下:“等等你難道不應該對我的信任表示感謝嗎?”
“我可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了你這邊啊喂!”
她越追燕冢心里便越覺得煩躁,他又加快腳步,直直進了會客廳,朝裘元白道了句:“學生想起有些公務還沒處理,先告退了。”
便急急離開書院。
正好學生們下課,好幾個瞧見他的小蘿卜頭沖過去,燕冢也是沒理。
明皎追出來時燕冢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門外,她訥訥道:“怎么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