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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的秋雨,紫煙一步也沒離開過客棧,這樣一直下,大概老天也嫌煩悶,終于在第五天放晴了,西門念月讓十三叔盯住暮紫煙一行人,等到第六天一大早,十三叔慌慌張張跑進天字號房,對西門念月道:“少爺,今日沒見著暮紫煙下樓吃飯,我聽廚房的伙計說,暮紫煙一行人昨天夜里就出去了。”
西門念月并不覺吃驚,他緩緩道:“準備馬車。”
西門念月的馬車朝西邊馳騁而去,經過昨日一天的日照,路面已放干,車馬行過,留不下車轍印。
十三叔問道:“為什么我們要朝西邊去……我的意思是……我們并不知道九煞門一行人去了哪里?”
“不管九煞門往哪里,他們的目的是為了這次匈奴的朝貢,匈奴隊伍初七日從單于庭出發,日行四十里,如果我沒算錯,現在應該到了居延和高闕地界。”西門念月道。
十三叔道:“前些日子九煞門按兵不動,是不是在等他們靠近雁門?”
“并不全是,”西門念月道,“如果九煞門劫走匈奴的朝貢,大漢和匈奴都會追查,若是秋雨連綿動手,路面未干,朝貢里最顯眼的一千匹駿馬踏過草地時會留下大量馬蹄印,東西被運到哪里一目了然,若是天晴動手,馬蹄走過的痕跡并不明顯,多一些時日自然消失殆盡,這么簡單的道理,九煞門不會想不到。”
“我就沒想到!” 十三叔嘆道,有些自責,“難怪昨日雨停后,少爺叫我盯著暮紫煙一行人,哎,你看我這笨手笨腳,怎么從我眼皮底下跑了!”
“無須自責,能看住暮紫煙的人,并不多!”
秋季的草原,草已干枯,偶爾能有一兩株光溜溜的小樹,在風中搖曳。
三百人浩浩蕩蕩的隊伍,打著蒼狼白鹿旗,拉著沉重的黃銅鑲邊禮箱,每五匹馬連成一串由一名士兵押送,一名信使策馬往回趕,來到隊伍前勒住馬,對領頭的彪型大漢稟告:“報左大將,五里開外是一片胡楊林。”
他說的是胡語。
彪型大漢是匈奴左大將阿骨,往年的進貢,是由使節帶領,不超過百人,今年這一千匹駿馬,可不能有閃失,匈奴單于派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左大將阿骨押送,而阿骨隊伍里,全是自己軍中最精壯的漢子。
阿骨策馬蹬上一處高地,極目遠望,前面的胡楊林殷紅一遍,左右延伸極廣,樹林濃密,阿骨看了又看周邊山形,想繞過去應該不行,阿骨自言自語感嘆:“好一個伏擊要塞。”
阿骨策馬回到隊伍,對副將石鼓律道:“你帶一隊人馬前去探路。”
石鼓律領命而去,阿骨命隊伍原地休息,不多時,石鼓律的小分隊在胡楊林外揮著白色令旗,白色表示安全,紅色表示危險,這是軍中約定,阿骨吩咐道:“箭上弦,刀出鞘,兩列縱隊,急行過林。”
眾人不敢怠慢,士兵們整裝前行。
這胡楊林看樣子有幾百年歷史,一棵棵被風沙雕蝕得蒼勁有力,地上的落葉堆積了一尺余厚,第一批士兵踏入胡楊林,阿骨再次提醒:“提高警惕,緊跟步伐。”
樹林里很靜,靜得只聽得見馬蹄聲和車輪碾壓樹葉的嘎吱聲,阿骨帶著一隊騎兵走在前面,緊接著是拉xiāng zǐ的馬車和馬隊,忽然,中間一輛馬車停了下來,石鼓律打馬過去,問道:“怎么回事?”
“報將軍,車輪陷進石頭里,卡住了。” 一名士兵回道。
石鼓律揮著鞭子,罵道:“還愣著干嘛,還不趕緊把它抬起來。”
四名士兵用雙肩抬著車軸,一齊向上使力,大家喊著“一二三”,就在“三”剛出口,車軸快要回到平地之時,車身卻朝一邊倒了下去,那是一只竹箭穿過了一名士兵的小腿骨,血肉從另一側穿刺而出,周圍的落葉地里,忽地翻騰起一排排披著蓑衣頭戴斗笠的黑衣鬼面人,士兵來不及反應,只聽得箭破長空的撕裂聲,耳旁傳來自家兄弟的慘叫,黑衣鬼面人手里端的,是十二連弩,人群中有人高喊道:“有埋伏!”
隊伍頓時亂開了,邊上的匈奴士兵已和黑衣鬼面人交織在一起,黑衣鬼面人武功雖然了得,但數量上并不占優勢,阿骨的三百親兵個個都是久經沙場之人,只聽有人高喊:“列陣!”混亂的士兵就近以七人一組,組成可攻可守的錐形盾陣。
阿骨伸長脖子搜尋著對方是誰在指揮戰斗,只聽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兩個黑影竄到眼前,這不是陰陽雙魅又是誰?
阿骨一個縱身右腳踏在馬背上,借力竄上兩丈余高,凌空對接了陰陽雙魅三招,陽魅道:“不愧匈奴第一武將,有兩下子。”
“你們,是什么人!”阿骨用自己不是很標準的漢話問道。
陽魅笑了,笑得那么難聽,陽魅道:“打贏我們,你自然會知道。”
阿骨當然知道,在戰場上,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問話。
阿骨的鴛鴦刀是他最趁手的兵器,沙場上的人稱它為亂花迷人眼,因為他的刀實在是快,快的根本理不清他是如何出招的,三十多年來,死在這鴛鴦刀下的人不計其數,可是眼前這兩人,阿骨卻一點不敢松懈,他們是阿骨見過配合最默契的對手,不到十回合,阿骨已前胸連中兩掌,阿骨感覺胸口越來越沉悶,甚至有些提不上真氣,阿骨忽然明白,這掌力帶毒。
陰陽雙魅見阿骨動作越來越遲緩,可不會給阿骨喘息的機會,兩人縱身躍起,頭腳倒立,一招夜鬼啼嚎從天而降,阿骨想要翻身躲開,發現腿腳不聽使喚,阿骨是見識過陰陽雙魅掌力的,這兩掌要落在自己身上,不死也得殘廢,阿骨顧不得體內毒氣流動,集所有真力于雙掌,一招童子拜佛,打算拼死一搏,說時遲那時快,阿骨感覺一股力量從側邊推了自己一把,阿骨滾出丈遠,等他抬頭一看,只見副將石鼓律在自己剛才的位置,整個身軀都陷進了地里,石鼓律口吐鮮血,他眼皮朝外翻了翻,嘴唇動了動,仿佛是在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