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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通道:“老二恐怕你是找不著了!”
西門念月道:“此話怎講?”
圓通道:“死了!”
西門念月不知道圓通是否在說謊,咬著牙根,一字一句問道:“那么——當年的老大呢?”
圓通道:“他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西門念月有些情緒激動:“他是誰?”
圓通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勸你還是打消了報仇的心思?!?
“為什么?”西門念月道。
“因為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眻A通道。
“我是不是他的對手,用不著你操心,你只需要告訴我,他是誰。”西門念月道。
“對想要報仇的人,我是沒有理由拒絕。”圓通道。
西門念月認真聽著。
圓通長嘆了口氣:“他是……”
圓通剛說出兩字,卻聽得“啊”一聲,只見圓通的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金色飛刀,刀尖從后背插透前胸,悶熱的空中烏云滾滾,伴著一聲陰陽鬼氣的笑聲,只見兩個人影交替著從屋頂移到西門念月和圓通之間,一名紫衣女子帶著十余眾人從屋檐縱身而下,西門念月有些吃驚,這不正是兩度拜訪自己的紫衣女子么?怎么她會和陰陽雙魅在一起?難不曾刺殺皇帝也有她一份?
陽魅嘻嘻一笑:“年輕人,我說過我們很快會再見面!”
“是的,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西門念月道。
“剛才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點用,現在,可不一樣了?!标桏鹊?。
“哦?我有什么用?”西門念月看著紫衣女子道,“難道你三番兩次給我線索,是想讓我幫你找到他?!?
西門念月指著背上插著飛刀的圓通。
“既然你已經知道,咱們還有些家事要處理,還請西門公子回避?!弊弦屡拥馈?
“家務事?”西門念月笑道,“不巧得很,我也有家事要處理,也請你們回避?!?
陰陽雙魅嬉皮笑臉道:“要想我們回避,得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陰陽雙魅話未說完,忽然人影一閃,兩人欺身來到西門念月面前,西門念月哪能讓他們近身,手中的千仞金綸早就穿梭而出,一招白蛇吐信直打陽魅脖頸處人迎穴,陽魅諷刺道:“一條白蛇,怎能同時盯住兩人!”
西門念月道:“如果你這陰里陰氣的兄弟不管你的死活,我自然是盯不住兩人?!?
陽魅明白西門念月話里的意思,只要西門念月死纏自己,自己處境便比較危險,這時就得看陰魅是只想攻擊西門念月還是想兼顧自己的安全,陽魅還真沒把握陰魅會怎么辦,好在事實證明,陰魅更注重這么多年的兄弟情誼,正如西門念月所料,陰魅并不能全力以赴進攻。
趁西門念月和陰陽雙魅交手之時,紫衣女子和十余名shā shǒu朝圓通圍去,十三叔正愁幫不上西門念月什么忙,見紫衣女子要對圓通下手,更是著急,圓通是少爺辛辛苦苦找了二十三年的仇人,就算要殺,也應該少爺來殺,十三叔從小腿綁帶上拔出一把尺長寸劍,就要阻止紫衣女子,紫衣女子向身旁的兩名下人示意,兩人掄起長刀直朝十三叔砍去,要說使點蠻力,十三叔以一敵二完全沒問題,可十三叔的功夫真不咋地,對付兩名shā shǒu確實夠嗆,紫衣女子看了看單手撐地的圓通道:“九煞奪命令想要的人,至今為止沒有逃脫的?!?
圓通嗆了一口血,他仔細看了看眼前這人,忽然他的眉毛跳動了一下,圓通道:“你可知道斷指昊天?”
紫衣女子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但是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斷指昊天,紫衣女子道:“我管他什么昊天,我今天來的目的是要你的命。”
“你知道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大家只知你叫圓通,卻不知你有個響當當的名號,叫做檐上周川?!?
圓通冷笑道:“這些是暮云巔告訴你的吧?”
紫衣女子長鞭一揮,就要打圓通的右肩,可是鞭子卻被圓通硬生生接住了,紫衣女子怒道:“我爹爹的名諱也是你叫的!”
“爹爹?”圓通哈哈一笑,“暮云巔什么時候,多了個女兒?”
“你管不著!”
紫衣女子將鞭子抽回來,又是一鞭襲向圓通面門,但還是被圓通避開了。
“利用西門念月找我,他就不怕西門念月順藤摸瓜找到他?”
“就憑西門念月,他能奈我爹爹何,只是你檐上周川,三番兩次都從咱們眼皮底下溜走,沒有西門念月,恐怕我們還真不知道你藏在了這里?!?
“我周川十余年前就已輕功天下第一,你就這么自信西門念月能追上我?”
“給尋仇之人一個機會,多年的信仰,你忘了嗎?”
圓通冷笑:“沒看出來,你對我挺了解,只是你知不知道,暮云巔為什么要我的命?”
“九煞奪命令要的人,沒有為什么。”
圓通仰天一笑:“甚好!”
紫衣女子再一次揮起長鞭,這次沒打向圓通,而是吊起圓通身旁嚇癱在地的小和尚,女子用力一扯,小和尚雙腳騰起被吊在半空中,圓通自己一死也就算了,還要連累小師侄,圓通情緒激動,胸前的刀尖鮮血直涌:“不可!你有怨氣可沖我來,放下這無辜之人。”
“怎么?心疼了?哈哈哈……哈哈哈……”紫衣女子放肆笑道。
小和尚雙腳夠不著地,眼看就要斷氣,圓通一躍而起一招千手獻佛要去搶奪小和尚,旁邊站立的下人哪能袖手旁觀,一個個揮刀砍向圓通,圓通使出龍游原野在人群中穿梭,畢竟流了這么多的血,圓通的功力大打折扣,小和尚此時已經伸長舌頭青筋暴出,千鈞一發之際,圓通右臂像著火般通紅,他拼勁全身功氣,拳頭向地猛烈一擊,但聽轟隆一聲,周圍五丈開外的shā shǒu都被這一股強力摔了出去,紫衣女子手中的銀水長鞭也被震掉,自己摔出一丈遠,遠處陰陽雙魅被震退一步,西門念月的輪椅向后倒了幾寸。
很多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等回過神來,只見圓通倒在血泊里,大家都停了下來,陽魅高聲道:“好一招大乘佛法的五佛裂鼎?!?
紫衣女子要上前查看圓通是否已死,被西門念月一招千里飛花纏住了手頸太淵穴,紫衣女子站在那里不敢動彈,誰都知道,只要西門念月輕輕用力一拉,千仞金綸將會從紫衣女子纖纖細手頸劃進去,那女子的手就算不斷,也得殘廢,陰陽雙魅也慌了,屏著氣注意著西門念月手指的微微動靜,場面靜得可怕,西門念月和紫衣女子四眼交匯,沒人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忽見西門念月手指向上一掄,一股勁力從千仞金綸的這頭直竄那頭,但看紫衣女子從地面飛身彈起,向后倒去,千仞金綸也甩開她的手,眾人連忙扶住紫衣女子,看來西門念月是放過了她,紫衣女子有些驚魂未定,抬頭看了看遠處的西門念月,她驚魂未定的眼神里,有絲說不出的情感。
陰陽雙煞見紫衣女子無恙,再次朝西門念月攻去,和上次比來,這次更加快準狠,看來是想要西門念月性命無疑,眾shā shǒu也是掄刀上前幫忙,場面從之前三方混戰變成了西門念月一人對戰所有,西門念月腿腳不便,手中的千仞金綸擅長遠攻,最關鍵的就是不讓對方近身,就在眾人快要攻破西門念月跟前兩丈,只聽半空中響起渾厚的“阿彌陀佛”聲,隨著轟隆一聲巨響,人群被一股氣浪炸開數丈之遠,比起剛才圓通的五佛裂鼎,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氣勢,數名shā shǒu被勁力摔在院墻上,肉軀將墻面打了個窟窿跌落出去,陰陽雙煞倒地口吐鮮血,西門念月連忙運功擋住面前的氣浪,卻被逼得后退三尺。
煙消云散處,只見圓凈方丈站在塵土中:“阿彌陀佛,佛門清凈之地,豈容爾等在此廝殺?!?
看來這爭斗驚動了圓凈,雖然同樣是大乘佛法里的五佛裂鼎,在圓凈這里,力量可大不一樣,在場的人沒有不受傷的,紫衣女子看這老和尚功力如此了得,自己手下死傷大半,此地不宜久留,紫衣女子一吹口哨,人群一下子撤得一干二凈。
圓凈來到師弟圓通面前,圓通已奄奄一息,圓凈口道:“冤孽?!?
西門念月搖車過來,看著七竅流血的圓通,再也沒有問什么,只見圓通緩緩舉起右手,漏出黛青色的七葉刺青,突然他反手從后背拔下飛刀,刀口瞬間血水如注,只見他朝自己右手頸上深深一削,七葉刺青連血帶肉被硬生生削了下來,飛刀哐當落地,圓通雙手垂下,他睜著眼睛,木呆呆看著天空,他的腦子里,也許在想著烏蒙山,也許在想李天程,也許在想玄青真人,他想著想著,臉上漏出了微微的笑,圓凈口念《地藏經》,給師弟送別,完畢抱起地上的小和尚,邁開沉重的步伐,轉身而去。
炎熱的夏日,天空烏云密閉,像是怨氣憋了很久,忍不住轟隆一聲,一時間大雨如注,一場雨洗刷著血跡,也洗刷著這塵世的罪惡,西門念月看著圓通的身體失去了最后的生氣,一語未發,此時雨中跑來一人,他一邊奔跑一邊嘶聲裂肺喊道:“師父……師父……”
這人沖到了圓通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不是李天程是誰,他失聲的長嚎夾雜著憤怒與哀傷:“師父……師父……你怎么可以離我而去……你不是說好了要帶我去長樂宮看皇家大院的嗎……我們要去塞外的大草原騎馬……師父……你不想吃天程給你做的烤脆藕了嗎……師父……你就這么狠心丟下我……丟下玄青師父……師父……”
這哭喊聲嘶力竭,痛徹心扉,聞者落淚,突然雨中的李天程眼角上掄,他怒目橫視坐在輪椅上的西門念月,上午他聽說吳王世子要來白馬寺的消息,他是多么興奮,因為西門念月是他的好朋友,可才不到幾個時辰,這一切都變了,師兄弟們都在傳西門念月找圓通師父報仇的消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擺著的分明就是事實,師父倒在血泊里,西門念月卻完好無損端坐在輪椅上,他要千刀萬剮眼前這人,這個騙子,這個劊子手,李天程發出怒吼,從地上抄起一把長劍,劍指西門念月,不由分說,長劍帶著風聲雨露和血水,急速刺向西門念月,西門念月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看著,他理解李天程憤怒,那是fù chóu的憤怒,他沒有躲避,劍尖“呲”一聲插進肉里,鮮血順著劍刃夾著雨水流了出來,李天程沒想到西門念月完全沒有躲避,他猛一抬頭,看著西門念月的眼睛,從他的眼睛里,他感覺自己好像錯了,劍深深地插進曾經的朋友的肉里,李天程放開手,他噔噔后退兩步,像個孩子似的抱頭蹲在地上:“你為什么不躲!”
西門念月沒有說話,十三叔罵道:“你師父是誰殺的你都沒弄清楚,憑什么找我們家少爺報仇!”
“你說什么?”李天程完全懵了,“不是……不是你們……還會是誰……”
李天程慌慌張張撲倒圓通身旁,他檢查著尸體,飛刀?這熟悉的飛刀……哐當一聲,飛刀跌落,李天程喃喃自語道:“是她……是她……”
十三叔心疼西門念月,撕下自己的衣襟,給西門念月包扎傷口,十三叔推著西門念月緩緩離去,雨中跑來一把雨傘,紫云用同樣的驚訝的眼神看著一切,院里尸首七橫八落,她扔掉雨傘,一把抱著發瘋的李天程,風雨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寧靜的長安城,月光皎皎,一名少年坐在屋頂,他身后是圓圓的月亮,只見他從袖口后方摸出那塊工整的繡帕,深深地長吸一口,隨后又小心翼翼放回去,朗朗夜空中響起了那首婉轉的《離殤曲》,那低沉的鯨骨簫,流淌著絲絲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