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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人拿著西門念月的腰牌去找白馬寺管事，不一會，出來一群和尚，為首者是一名披著金絲袈裟的老和尚，手持九環(huán)禪杖，看來是方丈無疑，只見他行合什禮道：“阿彌陀佛，聽聞吳王世子代陛下和太后前來本寺布施還愿，此乃大善，小寺蓬篳生輝，老衲乃本寺方丈，法號圓凈。”

西門念月還禮道：“方丈潛心向佛，功德無量，在下只是替人捐功布施，不足為齒。”

方丈引領(lǐng)眾人朝大雄寶殿而去。

西門念月凈手畢，敬香三炷，替皇帝和太后為每位僧人捐僧衣一套、僧鞋兩雙，捐綢布一千匹，香油銅錢十萬串，金身佛兩尊，施粥救世的所需之物全都交給方丈，方丈在佛前替太后念了阿彌陀經(jīng)，眾僧人跟著嗡嗡地誦了一次經(jīng)，待一切禮畢，方丈對西門念月道：“陛下和太后所許之愿就此圓滿，我佛也愿世子吉人自有天佑。”

殿內(nèi)和尚小聲嘀咕著皇家出手果然大手筆，西門念月看了看人群，對方丈道：“陛下的愿望已了，只是，在下還有一事。”

“世子請講。”圓凈當(dāng)然不能掃了世子興致。

西門念月?lián)u著輪椅上前來，目光緩緩滑過眾人：“我今天，準(zhǔn)備給大家講一個(gè)故事。”

眾人有些吃驚，原來你是個(gè)喜歡講故事的世子，交頭接耳一陣之后，又恢復(fù)了寂靜。

“這是一個(gè)關(guān)于我父王的故事！”西門念月提高了嗓音，好讓整個(gè)大堂的人都聽見，“眾人皆知，我乃吳王義子，吳王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齡，卻并無子嗣，大家可知什么原因？”

吳王的事情，早就傳遍了大漢的每個(gè)角落，自從月公主去世，吳王心灰意冷，遁入空門，連個(gè)小妾都沒娶，哪來的子嗣。

大家議論紛紛，人群稍微安靜下來，西門念月繼續(xù)道：“想必大家都知道，那是因?yàn)槲腋竿踝類鄣钠拮釉鹿鞅粡?qiáng)盜所害，讓我父王從此過上了古木青燈的生活……”

說到傷感處，西門念月聲音低沉。

圓凈安慰道：“這事都已經(jīng)過去二十三年了……”

西門念月看著圓凈：“的確是二十三年，可是兇手至今逍遙法外，作為義子，不能替父分憂，替母報(bào)仇，實(shí)屬不孝。”

圓凈沒再接話，西門念月繼續(xù)道：“此事我追查二十年，如今，皇天不負(fù)苦心人，讓我找到了兇手。”

人群一陣騷動(dòng)。

“此人數(shù)年前以修行的名義躲進(jìn)白馬寺，”西門念月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俗家名號，田孤。”

眾人愕然，如果西門念月說的是真的，這么多年，自己豈不和一個(gè)shā　rén犯同居一個(gè)屋檐。

圓凈大師閉上眼，田孤，田孤，俗家名號，雖然沒多少人知道是誰，但圓凈知道，他正是自己的十四師弟圓通。師弟的事情，他多少了解一些，圓凈既是本寺方丈，又是田孤的師兄，更是佛門弟子，血光相見總不是件好事，圓凈勸阻道：“眾生欲孽，因果循環(huán)，冤冤相報(bào)何時(shí)了。”

西門念月又看了一眼人群，轉(zhuǎn)而對圓凈道：“想必方丈今日故意沒讓他參加布施法會吧？”

“阿彌陀佛，”圓凈道，“既已皈依我佛，本寺只有佛門子弟，世子若要尋俗人，還是上別處去找吧。”

十三叔最是沉不住氣，罵道：“老和尚，不要以為白馬寺就可以包藏禍心，今天就是把白馬寺翻個(gè)底朝天，也要把田孤找出來。”

十三叔說著要?jiǎng)游洌瑘雒嫠查g凝重了起來，只見大堂人群中，一小和尚低頭朝殿外匆匆而去，西門念月制止十三叔道：“不得無禮，方丈既然如此說，想必是不知道了，出家人不打逛語，咱們就此告辭。”

十三叔跟著西門念月悻悻出了大殿，十三叔罵咧道：“明明花名冊有記載這田孤就在白馬寺，可老和尚偏偏袒護(hù)著不讓咱們拿人，這出家人也是非不分……”

西門念月抬手打住十三叔的抱怨，望眼處，剛才出門的小和尚正行色匆匆朝墻角走去，西門念月對十三叔道：“跟上他！”

“那個(gè)小和尚？”十三叔有些不解，不過隨即恍然大悟，原來少爺說的打草驚蛇就是這個(gè)。

小和尚一步三回頭小心翼翼看后面是否有人跟來，只見他穿過東廂房，過了放生池，來到僧侶寮房，大老遠(yuǎn)的，就聽小和尚高喊道：“師叔，師叔，不好了，有人尋到白馬寺來了……”

小和尚推門進(jìn)去，只見一大和尚正背對門坐禪，小和尚跑到他身邊，氣喘吁吁道：“師叔，不好，你有仇人尋到寺里來了。”

西門念月和十三叔出現(xiàn)在門口，小和尚驚得面容失色，幾欲攤坐在地，對著門外道：“你……你們……怎么找到這里的……”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他，圓通睜開眼道：“該來的，終歸會來。”

圓通轉(zhuǎn)過身，邁步走向院子，西門念月兩眼如炬打量著眼前這人，二十三年前的三名強(qiáng)盜雖然戴著面巾，但目光還是這個(gè)目光，身形還是這個(gè)身形，西門念月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有一絲蘭芷凝香的味道，就是這他追尋了二十三年的味道，二十三年來日思夜想，他不敢忘記這味道，這是殺母仇人留下的唯一線索，二十三年后，他終于再次聞到了這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有蘭芷凝香體味的人，不適合shā　rén。”西門念月面無表情。

圓通抬頭看了一眼西門念月，緩緩道：“shā　rén沒有適不適合，沒有人天生適合。”

西門念月的思緒回到了二十三年前，當(dāng)年的岷山村劉家溝，月公主一手駕著馬車，一手抱著奴兒，奴兒懷里抱著飯盒，不解道：“娘，咱們?yōu)槭裁匆@么遠(yuǎn)去給爹爹送飯？來回要花兩個(gè)時(shí)辰，奴兒覺得一點(diǎn)都不值。”

月公主看著奴兒笑了笑：“傻孩子，這是你爹爹最愛的嫩筍燜飯，只要他高興，就值。”

“嗯，”奴兒點(diǎn)頭道，“爹爹肯定高興。”

月公主騰出一只手撫摸著奴兒的頭，臉上泛起了笑容，她對這條路并不陌生，一路上行得很快，可今天這條路，似乎有些不平常，馬突然嘶叫著不肯前行，月公主揚(yáng)起馬鞭重重打在馬屁股上，馬負(fù)痛一陣狂奔，疾馳中，忽然一個(gè)踉蹌，連車帶人驟然翻滾在地，等月公主反應(yīng)過來，只見那馬只剩下大半個(gè)身子，頭早已遺落在后。

看著馬脖子上那工整的切面，這自然不是個(gè)意外，月公主反應(yīng)靈敏，一手抱起奴兒提起飯盒便往岔道跑，岔道的一頭坐著一名黑衣鬼面人，鬼面人手持長刀，月公主轉(zhuǎn)身往回跑，可是剛才的路上，不知何時(shí)又多了兩名黑衣人，是的，鬼面黑衣人，月公主放下奴兒，指著荒草地的方向，對奴兒喊道：“奴兒，快跑！奴兒，快跑！”

奴兒不知所措，站在風(fēng)中嚎啕大哭，黑衣人提起刀要追，月公主扔掉飯盒，沖上前去，緊緊抱住黑衣人大腿，對奴兒吼叫道：“奴兒，快跑！跑啊！”

奴兒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母親是認(rèn)真的，他被母親歇斯底里的吼叫嚇住了，奴兒哭喊著跌跌撞撞朝荒野跑去，忽然他感覺腳下一陣劇痛，奴兒撲倒在地，那一指凌空萃穴，奴兒的腿再也站不起來，他疼得暈倒在地，耳旁是母親聲嘶力竭的呼喊，一股鮮紅的血?jiǎng)澾^長空，月公主不再叫喊，她眼睜睜看著孩子撲倒，自己無能為力，她的眼神那么無助，那么絕望，她嘴里直冒鮮血，奮力吐著含糊不清的幾個(gè)字：“奴兒……跑……”

月公主睜著眼睛走了，她到死也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殺戮到底為何？她帶著遺憾，帶著無助，帶著絕望，倒在異國他鄉(xiāng)……

這時(shí)只聽一個(gè)聲音道：“大哥，這小孩怎么辦？”

第二個(gè)聲音道：“殺！”

第三個(gè)聲音道：“……可是……他還是個(gè)孩子……”

“干我們這行的，所有的命都是買賣，沒有老幼！”第二個(gè)聲音斬釘截鐵道，“老三，這個(gè)小的交給你，咱們在前面的落馬口匯合，記住，干凈，利落！”

“是……”

第二個(gè)聲音走向月公主，手起刀落，將人頭割了下來，老三走向奴兒，他俯下身，伸手試探著小孩的呼吸，奴兒在迷迷糊糊中聞到了一股香味，這就是他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香味——蘭芷凝香，老三舉起長劍，他閉上眼，他想了很多……

“你是否后悔當(dāng)年沒有殺我？”西門念月道。

圓通道：“我這輩子后悔的事很多，但不包括這件。”

“哦？”西門念月道，“田孤，田孤，周氏孤兒，三十九年前烏蒙山下賣棺材的周氏一夜滅門，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圓通平靜的臉抽搐了一下：“這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西門念月道：“好奇！”

圓通道：“看來你對我的事挺關(guān)心？”

西門念月道：“我對你的事沒興趣，我只想知道，你們到底是shā　shǒu，還是強(qiáng)盜？”

圓通道：“是shā　shǒu還是強(qiáng)盜，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嗎？”

西門念月臉色極差：“是誰讓你們做的？”

圓通道：“恐怕你也知道，我并不是接頭人。”

圓通就是當(dāng)年的老三，西門念月聲音低沉：“我問不出我想要的東西，你活著對我而言可沒什么價(jià)值！”

“我本來就沒打算活，”圓通道，“上次城南樹林相見后，我就一直在等你。”

西門念月道：“這么說，你不怕死！”

圓通道：“該死的人，怕也沒用。”

“他們倆在哪？”西門念月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