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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凌元動的手腳,地守境靈力,居然能意識到御統境道者的一擊方位,著實恐怖。
神猴巴布道:“小璠,這劍偏了,再補一劍?”
單璠皺眉望著孔鐸昭:“補多少劍都成,總之砍廢他!”
赤膊的凌元站起身來,身上已無大礙,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著說道:“小璠,可以了,神猴大將軍的這一劍,我這輩子都不想接第二回。”
神猴大將軍不樂意了,它笑道:“我的劍你接得住?”
凌元兩手合十,朝著巴布拜了拜:“不敢不敢,神猴大將軍劍術通天的高,方才我不過是偷了先機,才讓孔莊主活命下來。”
單璠怒道:“我不要你接,我要孔鐸昭殘廢!”
單璠繼而轉為幽怨,她狠狠一跺腳,看著那位好似驚魂未定的孔鐸昭,嫌棄道:“為了何姐姐,這次就不砍你,若你再敢鬧事,姑奶奶非要將你大卸八塊!”
設身處地這一事,單璠尚且一步邁不出去,然凌元更是遠在天邊了。
御統境道者那捉摸不透的氣息,使得孔鐸昭冷靜下來,即便他根本不知道那只猴子的境界到底有多高。
孔鐸昭恨自己,更恨礙事的皇子殿下,他與凌元說道:“殿下這種爛好人行徑,委實讓人惡心。”
此話聽來異常熟悉,凌元腦海中反復琢磨,好似前日寧前輩才這般評價自己,這一個人可能會看錯自己,若是兩人呢?
凌元心頭回答是管他呢。
神猴大將軍突然開口譏笑道:“你們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做事從來都意氣用事。人家妻子被調戲了,放眼整個道靈界,就沒有退讓一說,要殺就殺透。你凌小子倒好,把自己放于規矩之內,還要別人遵守你的意愿,真是可笑。還有你這個姓孔的,打趴了凌小子,你為何繼續拿他出氣,你不知道調轉槍頭,找你的仇人去?凌小子是你的仇人?”
巴布最后嘆息一聲,感慨道:“道靈界有你們這樣的后生,真是有夠糟糕的,都他娘的缺心眼兒。當然,我的小璠除外。”
——
星冥帝國京師,天古城。
祇首黃維方才推掉了自己的午膳,讓家人自個吃,一個人來到書房,一會兒看書寫字,一會兒作畫吟詩,卻沒有一樣能夠讓他靜下心來。
這位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的祇首大人,今日魂不守舍的樣子,并沒有給他人瞧見,但也確實太過糟心了些。
昨日黃維得知供奉寧項嬰不知因何故去往靈神界,更可怕的是,皇上與內務大總管易文稚,在某事上出現了分歧,好似還不小。
直到今晨黃維才得知,原來是皇上另外欽定了供奉,繼而取代寧項嬰作為大陣樞紐,然易文稚自始至終都未曾出面,還是皇上讓黃維與風塵仆仆趕回京師的兵部尚書象賢工,一起裁定了新的人員。
本來看似一切都在循規蹈矩的一件事,還不足以讓黃維這位位極人臣心境不穩,但黃維總覺著事有蹊蹺,他雖然不是道者,感悟且感覺不到某件事,但憑借多年為官的嗅覺,黃維知道皇帝有事隱瞞。
門外傳來家仆話音:“大人,皇上口諭到,就在大堂。”
當黃維快步來到大堂時,家里人的用膳還未完畢,都已跪在堂內,等候他這位一家之主出來接旨。
傳旨的公公一揮拂塵,尖聲道:“皇上口諭,著祇首大人進宮議事,不得有誤,欽此。”
黃維叩首道:“微臣領旨。”
皇宮內。
書香房內,黃維見過凌顏之后,便起身候著。
能讓黃維有點踏實的是,大總管易文稚總算站在了凌顏身旁。
皇帝正在批閱今日的第四批疾書,不過凌顏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她索性將奏折遞給易文稚,讓其代交黃維。
黃維接過一瞧,并未多做思量,直言道:“皇上,林門主的法子,咱們取其七成即可,一些難啃的骨頭,便送與些神仙錢,以此修好。若是真要打起來,首先受損的還是帝國,將來這些山上勢力,統統都會是帝國藩屬,咱們不用著急收割。”
凌顏沒覺著黃維的諫言有多好,是沒能聽到她最想要的,于是說道:“那明日早朝,朕與大臣們說說,再看看他們的意見。”
祇首大人此時知道明日在朝堂之上該如何開口了。
皇上凌顏有意無意地與他問道:“祇首大人與單二公子有多久沒見了?”
就凌顏這般女帝,何曾會關心此類事的,黃維心中權衡不定,但已下意識說道:“自打單二公子派遣神獸阻攔微臣起,就再也沒見過,如今也二十余年了。”
凌顏又問道:“那祇首大人有沒有想過,與單二公子的下一次見面,會在何種場合?”
單允涉及宮闈密事,即便黃維這樣的朝中重臣,也不敢在凌顏面前提及,哪怕皇帝的旁敲側擊。
祇首黃維黔首道:“微臣不敢做此想,微臣只愿帝國國力鼎盛,民心穩固,萬世太平。”
凌顏淡淡一笑:“祇首大人不必如此忌諱,你與單二公子本就是好朋友,你替他為星冥帝國效力,如今帝國的大好風光,得有一半都是祇首大人之功勞,祇首大人不妨直言。”
祇首大人垂首道:“回稟皇上,于私,微臣對單二公子心懷感激,但這么些年在帝國做事,恩情已了。于公,微臣也不會主動示好,僅此而已了。”
凌顏笑道:“祇首大人這話說的,好似單二公子都比不上一頓飯菜了。”
祇首黃維跟著笑道:“皇上此言甚為恰當。”
然后凌顏就拋給了黃維一個消息:“單二公子可能會隨時登門天古城,新供奉卓木蓮將會盡力擋下次人。”
卓木蓮此人并非帝國人,也非帝國招納供奉才能有的御統境道者,他只是一位靈力與道力齊修奉觀境道者,雖然靈氣僅在近甲境,但也很富有天賦了。
凌顏能夠招攬到此人,也是與他許下承諾,愿意助他將靈力與道力持平。
此時皇宮境內已成的克己大陣,正是出自卓木蓮之手。
而卓木蓮能夠得到朝廷的認可,光有皇帝凌顏可不行,還得經過祇首黃維與兵部尚書大人的畫押。
祇首黃維不問其他,只問道:“皇上,非打不可么?單二公子的身后是單族與靈龍族,此時與之交惡,對帝國沒好處,不如讓微臣與單二公子談談?”
凌顏點了點頭,總之一切以阻攔單允鎮殺易文稚為重,祇首黃維的嘴皮子功夫,軟硬兼得,與單允言談,尚有一絲希望。
但黃維也只能試試,哪怕被單允擰斷腦袋。
易總管微微嘆息,黃維便大著膽子,連同今早的疑惑一并問了:“皇上,可否告知單二公子究竟為何登門?皇上又有什么該告訴卻沒告訴微臣的?”
凌顏道:“也不知道單二公子登門想要殺誰,可能是包括朕,可能是易先生,總之是來者不善。”
黃維啊地嚇了一跳,他是不信單二公子會傷皇帝一根毫毛,盡管倆人早已形同陌路。
凌顏又補充道:“易先生十幾年前,從地府將柳柔蓉的魂魄帶回皇宮,數年前,朕教柳柔蓉自焚,倆母子緣盡前還見上了一面。”
黃維睜目坐到了地上,驚得他言語不出,腦袋里似漿糊一般搗來搗去。
易文稚終于開口說道:“皇上,沒有人能夠攔得住單允做事,即便生成克己大針,仍然杯水車薪,根本就抑制不住單允本心,皇上可能都快忘記了,單允是人神體質的僵尸,萬年前最為血統純正的古僵尸王。”
黃維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但很快就被自己給否決,繼而又想到了一位,仍是被否決掉,最后只余一位。
分別是曾經單允的義父林羨,以及三界的主宰玉帝。
但前者光是知道了星冥帝國存在異動,僅憑借著一絲痕跡,也不用凌顏主動相告,林羨就能推演真相。
然而整個道靈界都知道,林羨曾經愛慕自己的師姐柳柔蓉二十余載,若是林羨知道了真相,屆時只怕會比單允下手更重。
后者玉帝做事講究規矩,一與二從不混為一談,加上星冥帝國違反天條在先,即便玉帝對星冥帝國有再多的忍讓,也僅限于沒好感而已,哪里會出手阻攔單允呢?
最后一位,則是單允結拜義弟之妻,云族長夫人楊夢熙。
此人跟皇上關系極好,年年都有往來,近些年還更為密切,據黃維得到的消息,皇上與楊夢熙聊得最多的,不是家國的管理制度,而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兒。
可黃維仍是覺著難度頗大,有讓別家人起內訌之意,惡心了別人,還極有可能砸自己腳,得不償失。
——
一座金光耀陽的矮山之上,有一破舊的露天寺廟,一位袒胸露乳的中年僧人正端坐在一尊佛像跟前念經。
周圍沒了當年神勉和尚尋見師傅的野人,只有另一個易文稚站在德炫和尚身后,他微微仰起頭來,瞧著跟前金身衰敗不堪的佛像,說道:“你為何要出妖族地境,在那里的話,你有可能不被云錦尋到,甚至是單允也說不一定。”
閉眼打坐的德炫和尚開口道:“你不也沒去妖族避禍,何故來問貧僧這般無聊問題。”
易文稚笑著問道:“和尚你一心求死?”
德軒跟著瞇笑道:“都是死過三回的人了,還怕這一回?”
易文稚問道:“為何你三世都逃不過佛緣,你背后的那人究竟有多仇佛?”
德炫和尚說道:“他仇的可不止是佛教,還有道教道統一脈。”
易文稚大致猜得到那人的一些模糊腳跟,但不敢做多想,怕與那人產生共鳴,挨此人的天譴,牽連到星冥帝國。
易文稚直言道:“他究竟是誰?”
德炫和尚沒回答,只是反問道:“你不問問貧僧,如何轉世之后,還能行前世之事,你的慕雪兒九世都沒能記得你的丁點好,將情緣做到你這份上的,三界之內,除了單修,沒人比得過你。”
易文稚道:“洗耳恭聽。”
德炫和尚口宣佛號,伸出一手,道:“貧道送你去妖族地境,自有人接待。”
易文稚搖頭,去妖族地境何其簡單,只不過他不想成為誰的棋子,就單修而言,他的消逝,此時看來是對的。
德炫和尚問道:“就算保不住性命,留下所有的記憶不被輪回侵蝕,你也不愿?”
易文稚微微一笑,“我不想成為整日吃人喝血的僵尸。”
始終背對易文稚的德炫和尚站起身來,他走到易文稚近前,說道:“倘若你愿意,你可在妖族成就天道者,從玉帝手上搶一個名額,這等逆天行事的壯舉,貧道做不了,他可做,你亦可做,何樂而不為呢?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
易文稚道:“再聊下去,咱倆就又要不歡而散了。”
德炫和尚越過易文稚,自言自語道:“三界萬年之內,頂多也就是尸神體質,可為何五十年之內,能夠接連出現兩位人神體質?衛先生不覺得這里面大有嚼頭?”
易文稚輕嘆一聲,“此刻想來,我這一生,真是倍感無奈,我的畢生所愿,在你們么看來,不過是小孩兒玩泥巴。”
德炫和尚猛地轉身,虎口上的念珠來回擺動,他言詞激烈道:“可你還是親自布下大陣,在海上截殺了道祖二弟子,你這位活了五百年都不死的天選之子,本就不該如此碌碌無為,真由那單族人將你神形俱滅,落得個他養母的下場?”
德炫和尚最后補充道:“凌顏死不了,你敢死她前頭?”
易文稚沒有回答,只是真身在某個秘法的催動下,瞬間消失不見,回到了星冥帝國京師,與凌顏身旁的‘易文稚’合二為一。
德炫和尚再一次口宣佛號,并不是送人,而是迎接一位大人物的大駕。
有一身影突兀地站在破敗的佛像旁,他的手勢與露天下的德炫和尚出奇的一致,倆人右手虎口之上,都在撥動一串念珠。
那人言語道:“你這不修邊幅的和尚,酒肉情欲不忌,當真瀟灑啊。”
德炫和尚右手豎十,“云族長與貧僧相較,猶有過之。”
云錦收起念珠,甩開一把折扇,瞇笑道:“本族長一介書生,與你這佛門叛徒多說無益,你就說這一世你想怎么死,我讓你下一世就這樣死,你說好不好?”
——
書香房內,束手無策的黃維幾乎心境失守,癱倒在地,這比起當年皇帝凌顏下詔開疆擴土后,更加讓黃維肝膽欲裂。
易文稚頷首道:“皇上,仍是沒能從德炫和尚口中套出他是受誰指示,不過聽他的言語,似乎萬年以前,事態已無法更改,只不過正好人神體質的兩位是單二公子與皇子殿下。”
凌顏突然正視這位她從未正視過的男子,“你應當去妖族地境,不該再回來。”
易文稚眼中閃爍著,“五百年來,除了‘你’之外,無人能夠教我做事,但這一回,我不會聽‘你’的。”
在護衛慕雪兒的十世之中,易文稚曾經得到過公主凌澈的質疑,認為娘親五百年來,每一世的平均壽命都未超過五十,當時的凌顏讓凌澈切莫再多嘴。
易文稚每隔二十年下地府一次,從閻王的生死簿上,慢慢往上鑿出慕雪兒到了第幾世,然這最后一世,還得拜謝單允無意之中幫了他大忙。
其實也跟凌澈所言相差不多,慕雪兒的其中五世,多達十次的下地府,易文稚都沒能從地府尋見機會,去靠近那本生死簿。
而無論什么身份的‘慕雪兒’,是相夫教子的婦女、是道者、才女、女俠、就連道靈界內唯一的女城主,在被易文稚的扶持之下,統統安享了晚年。
此生的凌顏,是星冥帝國唯一的女帝,同樣不該因他遭受牽連。
有一身影略帶慌忙的腳步進得殿內,是凌顏差黃維與象賢工新欽點的供奉卓木蓮,只見他說道:“皇上,殿外那人,已到此一刻鐘。”
凌顏道:“一刻鐘,祇首大人進來才多久,為何不報?”
卓木蓮苦著臉,“祇首大人前腳進書香房,此人后腳便到。皇上,此人能力絕大,只是被他盯了一眼,我便動彈不得,現下也是他放我進來傳話。”
凌顏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率先走出殿去,只見得前方長廊之上,站有白衫一人,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人的樣貌。
寬闊的長廊兩邊站有宮?
?,但她們都未曾注意到單允的存在,亦或者說,她們動彈不了,思緒同樣空白一片。
跟著走出書香房的易文稚一瞧陣勢,笑道:“皇上,現下除了我們五人,整個皇宮的光陰都處在停滯之中。”
凌顏隨手從身旁突顯的黑洞之中,拿出一把細窄長刀,橫在身前,朗聲道:“要殺易先生,你先殺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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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允瞧見了凌顏左手掐訣指法,稀缺古怪的樣子,想必這就是五百年前衛羽鄰所創的天行卷。
單允開口道:“我不愿殺你,把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