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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慌極了,說的卻很霸道:“啊!你不可以不介意。你必須介意!”
仿佛陷入自欺欺人的怪圈,她堅持:“聽見沒有,你快收回你剛剛的話!”
賀然看出她的色厲內(nèi)荏。也不說話,又用那眼神看她。這次竟帶了點憐憫。好像知道今天不打算放過她了,所以反而很大度。
施念敏感地體察到了他瞬間的決定,她也瞬間頹然。
她覺得有點累。
帶著勸慰和哀求:“賀然,你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奇怪。算我求求你了。我和你說真心話,我很認(rèn)真的,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學(xué)習(xí),爭取以后考上一個好一點的大學(xué),上一個好找工作的專業(yè)。畢業(yè)以后我要好好賺錢,如果那時候我家錢還完了,我就打算讓我媽享福,帶著她去旅游什么的。我的生活就是這么簡單,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計劃,其他一切暫時都不會考慮。”
一股腦兒說這么多,她聲音都在顫。她力圖真誠,她希望賀然能夠理解她,成全她。
賀然頓了半晌,沒想到把她嚇成這樣,在聽她說話時也逐漸冷靜。他嘆了口氣。
“你想哪里去了。”
“……”
“我說我不介意,是因為我臉皮厚。你該不會是覺得我真要怎么你吧?我都是說說玩的。” 他后退半步,能看到她低著的臉。她臉上還帶著些惶恐。
他的腳尖去碰她的圓頭棉鞋:“哎,你別看我說的冠冕堂皇,其實我是想拿你當(dāng)我的擋箭牌。畢竟年級天天有人給我塞情書,煩死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施念抬頭瞪他:“當(dāng)然不愿意!誰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啊?”
“我啊,我不是大傻子么。”他笑嘻嘻的回看她,刀槍不入的痞。
就在她如釋重負(fù)時,他突然俯下身。嘴湊到她耳邊。
施念輕聲哎了一聲。一邊的肩膀縮起來。
他在她耳邊笑:“你以為我要干嘛啊?”
施念呆住。
“嘿,我只是想說,以后不論發(fā)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害怕,我會保護(hù)你的。” 他說。聲音輕輕的。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離開她。
臉龐交錯的瞬間,她看到他的眼神。那里神采飛揚,還帶了點得意。這人簡直莫名其妙的。但她又沒法真正討厭他,因為她覺得他是真誠的。
他直起身子,該說的話說了一半,也算是心滿意足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他是打籃球的,競技體育也不全是蠻干,也講策略,也講蟄伏,這他都懂。況且,他也希望他在意的女孩能好好的,好好學(xué)習(xí),好好高考,好好賺錢,一切都好好的。
“我,我要去小賣部買奶。你快回家吧!不、不許跟過來!” 施念支支吾吾逃走了。走路時竟然是順拐,可見嚇得不輕。
賀然原地看她,黑夜里穿的像顆絨球,棉衣丑的要死,還總穿著。
“那咱算是和好了吧?” 他喊了句。
她本來在調(diào)整步伐呢,聽他聲音又變順拐:“好了!好了!”
他笑了笑,也不跟上去,轉(zhuǎn)身往家走去。
他覺得自己還是太好心了。這么好的自己打著燈籠都難找。
*
小賣部里貨箱一堆堆,高高矮矮,施念正好站在一摞啤酒箱后面。
燈光昏黃,她從棉衣的方口袋里掏零錢包出來,手抖抖嗖嗖地湊在眼前找錢。小零錢包是淺綠色的,鏤空棒針,是她姥姥給勾的。
門口“叮”了一聲,一陣?yán)滹L(fēng)刮進(jìn)來,門又被關(guān)上。
施念心神不寧地往門口一看,郁謀單手撩起門前那些掛著的千紙鶴,走了進(jìn)來。他在門口的貨架上看一盒泡泡糖。神情專注。
也不知道是風(fēng)吹的,還是凍的,郁謀的膚色是男生里少有的冷白。在這樣的空間和光線里,顯得他一雙眼眸幽深晦暗。他好像總是若有所思。當(dāng)別人看他時,他又能表現(xiàn)出溫潤謙和的樣子。
施念一直都有這種感覺,覺得他沒什么人氣兒。這種感覺來源于:有人聰明,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大聰明。但是郁謀的聰明則是那種若隱若現(xiàn),讓人猜不透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十六歲少年會有的心智。他沉定,冷靜,總有辦法,總是好脾氣,但總是讓人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眼神瞬間收了回來,低頭老老實實數(shù)零錢,心卻又突突地開始跳。今晚持續(xù)地受刺激令她很想吐。一陣一陣地犯惡心。
一個鋼镚兒掉到地上,施念慌亂地蹲下來摳地上的硬幣,支著耳朵聽郁謀的響動。結(jié)果郁謀就站她跟前,一動不動。
她抬頭:“我買好了,你來結(jié)賬吧。”
他指了指她身旁的奶:“這個是你買的吧?” 說著就拎了起來。郁謀看她,聲線單調(diào):“我不買東西,我是專門等你的。”
第34章 回去的路上他哼起了歌
郁謀走路悄無聲息的。施念跟在郁謀身后,棉鞋不跟腳,走路踢踢踏踏的。空曠的巷子里就聽她鞋底拍地的聲音。
她跟在他身后,看他邁開步子走,這個搶了她牛奶的男生根本沒想遷就她的步伐,那個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生悶氣。他又怎么了?
施念覺得莫名其妙,算上之前抱她又不解釋那次,還有現(xiàn)在,她還要生氣呢。她想,如果到門洞前他還不說話,她就沖整個院子的人喊:“偷奶啦!偷奶啦!年級第一偷奶啦!”
這個想法甫一出來,她自己先樂了。憋著樂那種。輕輕“哼”了一聲,就被她用手堵住嘴。
她又想,到時候她一喊,全院的人都拿著搟面杖跑出來揍郁謀,把郁謀揍得滋哇亂叫。然后郁謀要在全年級做檢討:“我發(fā)誓我再也不偷同學(xué)的奶了。”
施念捂住肚子彎下腰,整個人不發(fā)聲地開始抖,笑的。
郁謀察覺出異樣,停住腳步。他看到施念那個樣子嚇了一大跳。又趕緊快步折返回來,奶放地上,男孩半蹲下查看:“肚子又疼?” 聲音輕又顫。
他輕輕撥開施念滑到前面的頭發(fā),看見女孩子滿臉通紅,眼角帶淚,很是痛苦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