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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葉,你要不要跟我們去玩?”陶盈袖叉著腰,俯視著正趴在桌子上做作業的林淮葉。
“啊?”林淮葉抬起了眼,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架的厚重眼鏡,眼神中透著膽怯,“我嗎?”她伸手指了指自己。
陶盈袖厭惡地看了看她發黃的手指,過長的沒有修剪的指甲,但還是將厭惡都壓在心里,聲音卻提高了八度透出了滿滿的不耐煩,“就是你,一句話,要不要去。”
林淮葉還在猶豫,看著自己未完成的作業,想著回家后,就要幫媽媽做事,根本沒有時間做作業了。
但這是第一次有同學邀請她去玩,第一次耶!
林淮葉咬咬牙,重重點了頭。
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跟著陶盈袖出了門,林淮葉才發現還有六個人,心中的驚喜更甚,這是她第一次和這么多人一起玩。
媽媽總是拉著自己的手說,“不要太孤僻,多交朋友。”
可是林淮葉總是不明白為什么有人可以一見面就玩到一起,而自己卻只有拉著書包帶子,手足無措,像是一個誤入狼群的羊,迎頭闖上的永遠都是嘲笑。
“八個人了,可以走了吧!”陶盈袖開口。
“陶盈袖,你就這么想去玩啊!連林淮葉都拉過來了!”袁溪橋開口,他還只是個十歲的小孩子,沒有那么多心眼,想到什么就說什么,臉上的厭惡根本不會偽裝。
“好了,走吧。”冉竹瞟了林淮葉一眼,抬起腳,先走了,眾人連忙跟了上去。
“呸!”陶盈袖在她身后小聲罵,“不是冉竹說害怕,讓我多找幾個人嗎?憑什么就罵我!”
林淮葉站在一旁,有些無措,她以為他們都是朋友,誰知道會在背后互罵。
不過,是因為人數不過多,才把我加上的嗎?
她心里有小小的難過在蔓延,就像一滴水落到地上,漸漸蔓延開來,形成一片小小的深色印記。
沒有人會在意一滴水的墜落。
所以她只是不聲不響,跟著跑了過去。
這群人大概就是班上最受歡迎的一群人了,十歲的林淮葉低著頭,看著他們的腳,一步不敢落下,思緒卻一直在跑遠,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今天回家,給媽媽說,自己和同學去玩了,她應該會很開心吧,畢竟她一直擔心我融入不進集體。
媽媽,媽媽,我和同學去玩了,有班上最好看的冉竹,有成績超級好的葉一肖,有很活潑的蘇梁淺,還有家里很有錢的陶盈袖,嗯,還有兩個男孩子。
林淮葉抬起眼,看了看人群另一頭,和自己一樣一言不發的杜小蓮,猜到她也是因為人數不夠,被硬拉進來的。
但是同樣沉默的人,并不會因為相同的處境而成為朋友,相反只會造成一大片沉默的空白。
林淮葉不知道為什么杜小蓮的眼中也有排斥,明明她們是一類人。
隊伍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片小樹林,冬天黑得早,才六點鐘,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太陽早早落進了山里,余暉在天邊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點點光線茍延殘喘。東邊的天空,一輪月亮已經出現了個輪廓,像是個淺印子。
光線進入到樹林里,就像兔子進了野獸的口中,尸骨無存。
陶盈袖從書包里拿出了手電筒,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土地。“走吧,大探險正式開始啦!”
“我我我,我有點怕!”蘇梁淺猶豫,看著面前的黑暗,大腦中無數的鬼魅在飛舞。
“梁淺不去,我也不去。”蘇澤深是個護妹狂魔,以蘇梁淺的話為人生最高指令。
“切!有沒有出息,都到這里來了,還想走!”袁溪橋鄙夷,看著蘇梁淺,“你不會要背叛我們吧,說好的一起去探險。”
“誰要背叛你們了!”蘇梁淺被激怒了,“進去就進去,誰怕誰!”但是她還是握緊了哥哥的手,小聲湊在蘇澤深耳邊,開口,“哥,等下,你可要保護我。”換來一個重重的點頭,蘇梁淺臉上又綻開了笑容。
樹林不大,只是環繞著學校周圍幾十米。
但是這卻是小鎮的禁區,因為里面的學校鬧鬼。
“這里面真的有鬼嗎?”葉一肖打量著周圍環境,黑黢黢的樹木,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獸,凝固了身形,被風一吹,就好像要活過來。
書上站著黑鳥,瞪著一雙眼,像是死去多時,但是一旦樹下的人不小心踩到了枯樹枝,鳥就尖叫一聲,撲棱翅膀,飛向更黑的天空,將樹下的人嚇得尖叫連連。
“一肖,我有些怕,你可不可以拉著我。”陶盈袖湊到了葉一肖身邊,胖胖的身子一直在擠著葉一肖。
林淮葉只是在一旁默默看著,想著班上的傳聞,陶盈袖在追葉一肖,袁溪橋在追冉竹,蘇梁淺和蘇澤深是兄妹,好像每個人身邊都有人陪伴。
夜晚的風有點冷,林淮葉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有些凍僵了,她不怕鬼,她甚至寧愿相信世界上有鬼,因為這樣,她就知道爸爸一直在她身邊了。
孤單的人到哪里都是孤單,即使混跡在人群,也不過是在喧囂中制造空白。
她靠近了杜小蓮,想有個朋友,但是只對上了她厭惡的眼神,“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這么難聞!”聲音很大,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
每個人都在拼命往集體里擠,卻不肯將所有落單的人團結起來。
為了融入,在集體外的人也會選擇拼命踩壓落單的人,越是懦弱,踩得越兇,妄圖以此證明自己和大家有共同點,然后被接納。
如杜小蓮期待的,人群中爆發了一陣大笑,其中當屬袁溪橋笑得最大聲,冉竹只是冷冷看著,她不屑笑。
蘇梁淺皺著眉,聲音細細,“你這樣嘲笑人是不對的。”
但是沒有人理她。
“杜小蓮,你還不是一身肥肉,哪里有資格說別人!”袁溪橋笑完,又繼續嘲笑杜小蓮,將笑聲繼續傳遞下去。
杜小蓮氣得臉色發白,卻沒有膽子反駁,只是咬著牙,埋頭走路。
等一群人來到小學門口時,才安靜下來。
高大的建筑在時間中落了灰,變得破舊,又在夜色中變得恐怖,像是死去多時。
那個故事又在他們耳邊回蕩。
永遠不要靠近淮南小學,那里埋葬了眾多冤魂。
曾經這里也是繁茂之地,作為鎮上唯一一所小學,大人都將孩子們送到這里來讀書,一到放學時間,大人小孩小販就擠滿了狹窄的街道。
可是九年前一場大雨毀了這一切。
因為撤退不及時,洪水來時,所有孩子還在上課,高年級的人跑到了頂樓,低年級的孩子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洪水破窗而入,轉眼沒過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