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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開始發現阿澤的不一樣了。
她如今行事不便,許多事情都完全依仗阿澤,她初始還不太放心,旁觀了一段時間,竟然發現他每一件事都做得十分妥帖。
看來從前是她太過操心,忘記了崔澤畢竟是將包含著所有人情世故的圍棋玩得最好的那類人。
她當局者迷,遠沒有德善爸爸看得明白。成叔叔雖然逢賭必輸,但看人還是有一套的。
她總是過于擔心阿澤。
這其實不是她的錯。她沒有辦法。
他們七歲時相遇。那時候她父親還健在,姨母和李家還沒有鬧得老死不相往來,她小時候身份尷尬,沒有多少朋友,父親怕她太過內向,時常帶她到雙門洞走動。
在一個平常的下午,七歲的她遇見隨父親一起搬來雙門洞的七歲的阿澤。
那時他像是某種小獸,眼神里天真未退,就帶著警覺。
但她當時只覺得,他虛弱又可憐--他的額發潮濕,一點一點黏在額頭上,他微微張著嘴,小鹿一樣的眼睛還帶著茫然--南希只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她骨子里的母性作祟,站出來阻止了娃娃魚的惡作劇,向阿澤伸出了手。
為了使自己看起來更親和,她微笑得更用力了,連缺失的門牙都露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固執,崔澤歪著頭打量她許久,久到她胳膊都酸了,笑容都低了下來,她也沒有放棄。
哥哥他們都嫌不耐煩離開了,只有南希和阿澤還僵持在原地。小小的南希目光初露倔強,阿澤拗不過她,推開車門握住了她因為酸痛快要落下去的手。
他對她無可奈何,從那時起就是。
其實心底也是感激她那時伸出的手的。他年幼喪母,又跟隨父親來到陌生的地方,小伙伴們用水潑他,那時他敏感又脆弱,哪里知道這是他們表達歡迎的獨特方式,只覺得茫然又害怕。還好他的傻姑娘,對初來乍到的他伸出了手。
一牽手就是一生,他沒打算再放開她。
南希后來每次想起來,都感激自己那時突如其來的勇氣和固執,還有厚臉皮--是的,厚臉皮。
那時姨母忙著活計,對她領來一個陌生的小男孩沒有在意,也是她父親從小教得好,她比其他幾個孩子更靠譜一些,姨母對她還是放心的。
直到善宇媽媽領著慌張得滿頭大汗的阿澤爸爸找上門來,姨母才知道她的侄女一鳴驚人,冷不丁拐了人家的兒子 。
--她懷疑自己侄女是看阿澤長得好看,拐回家來做丈夫的。
那幾個媽媽后來拿這件事打趣他們許久,這幾年他們漸漸長大,才不再提了。
也是從那時起,南希對阿澤爸爸就不像其他幾個人那樣害怕。她早早見識過他作為父親不善言辭卻對兒子極盡所能的樣子,即使他長得虎背熊腰,沉默的時候還有幾分唬人,在南希心里他也只是阿澤的爸爸。
也是她從小跟著爸爸長大,她對所有的長輩都心存好感,相處起來也更加如魚得水。
從那時起,阿澤就極黏她。走路要跟著,吃飯要跟著,玩要跟著,睡覺也不讓她走。只要她出現,他的眼睛就連爸爸也看不見了。
南希爸爸也相當放得下心,他有時候來不及接她回家,就讓她留宿在阿澤家。
他們幼時喜歡玩木頭做的車,阿澤來得晚,沒有多余的車,阿澤就擠在她身后,牢牢環住她。那時五個人里南希最輕,只有她的車能坐得下兩個人,正煥也就對阿澤類似占便宜的動作視而不見了。
誰成想這兩個人會從樓梯上摔下去。一個摔傷了腳,一個摔傷了胳膊。
她對受傷的阿澤極愧疚,奈何棋院的訓練又開始了,她父親在這方面說一不二,縱使不舍,她也跟著爸爸離開了雙門洞。
她在棋院表現得不好。師傅可憐她受傷,沒有批評她,但她父親李嘉宴對她了如指掌,哪里看不出來她的擔憂。
正巧那小子也哭著鬧著要找姐姐,他一合計,將人領了來,省得小小年紀就胳膊肘向外拐的女兒魂不守舍無心訓練。
沒想到阿澤竟真的在圍棋上有些天賦,李嘉宴上了心--他對圍棋是有心無力,極其熱愛無奈天賦有限,哪里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天才被父親阻撓隕落,巴巴得趕過去勸說,許諾了一堆才讓阿澤爸爸松了口。
南希一度覺得,阿澤爸爸是被自己爸爸煩得沒有辦法才答應的。
從此阿澤與她一起上私教,一起訓練,除了每天晚上的分離,他們時時刻刻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