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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止住了腳步，居高臨下看阿澤，“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不開燈，嚇我一跳。”仍然是軟軟的語調，忽視尾音的打顫，與平常無異。

崔澤抬頭望她：“是嗎。”不知道說的是哪一件。

南希愈發(fā)緊張，面上卻更加不動聲色：“怎么不回去好好休息，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應該很難受吧。”

“我睡了很久，睡得很好，”他仰臉露出溫軟笑意，“師姐呢？什么時候回來的？”

“我唱完歌就回來啦，”她一手扶額，擋住臉上神情，“因為頭痛一直睡到現在，都沒發(fā)現你來。”

“哦。”崔澤低下頭。

南希見他似乎若有所思，又說，“我還沒吃晚飯，teki你要留下來一起吃嗎？”

崔澤朝她露出笑容，卻搖頭：“不了，我已經吃過了，我就是來看看你。”他站起來，將手里什么東西放下了，“我該回去了。”

南希沒有挽留。

她見崔澤關門出去，才露出沮喪表情，坐在樓梯上捂住了臉。

然而飯還是要吃的。南希慢吞吞下了樓，拿出外賣單隨便點了一家。她在客廳桌子上又發(fā)現了自己的發(fā)圈，不知道什么時候遺失的。

她沒有多想，隨手梳了個丸子頭，等待自己的晚餐。

南希上一次出現在雙門洞，是一個月前了。

“你妹妹又去哪兒了？最近又沒有比賽。”娃娃魚問正煥。

正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遞眼神給崔澤。

崔澤沉默臉，“這個月我也沒怎么見過她。”

德善拍手：“如果想她，就打電話叫她啊，”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撥打了南希的電話，“搞定！”

正煥口是心非：“別麻煩她，聽我媽媽說，李家最近開始給她安排相親了，她也很煩的。”

善宇驚奇：“她那個性格——會去？”

“沒有辦法啊，”正煥感嘆，“安排個三次總要去個一次，她到底還是李家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娃娃魚拍了拍旁邊沉默的小伙伴。

“說實在話，南希現在很有錢吧？”東龍露出八卦臉岔開話題，“我都看報紙了，阿澤把應氏杯的獎金也投進學校了——那可是40萬——美金啊！！”

德善震驚臉，撲到崔澤面前，捧住他臉：“真的嗎？真的嗎？我們喜東東這么有錢的嗎？”

崔澤躲閃不及，蹙起眉。

她反而更加激動地抱住他感嘆：“我們阿澤趕快長大來娶姐姐啊！”

她這樣說不是一次兩次，大家都笑起來，正煥更笑她癡心妄想，他們倆又斗起嘴。

南希撞見他們親密擁抱，下意識閃躲一邊，沒讓他們發(fā)現。

她松了一口氣，靜靜聽了一會，沒讓自己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情緒里，直接去了姨母家。

姨母見到她很高興，說起相親的事情又為她憂心，詢問她想法。

“從前總覺得還小，”南希微微一笑，突然改變了想法，“現在倒覺得也是時間了，崔伯母介紹了一些合適人選，可以開始接觸看看了。”

豹子夫人欲言又止，卻也沒說什么。

南希又說：“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父親祭日的時候正處于集訓，只簡單看了看他，這次我想回李家宗族去看看。”

“自己去嗎？”豹子夫人不太放心，“去年就沒在家里過年，今年還要走。”

“父親活著的時候一直放心不下，我得替他回去看看。”南希握她手，“我也想去父親母親遇見的地方看看。”

豹子夫人眼眶紅了：“好孩子，想媽媽嗎？”

“每天都想，”南希低頭，微微一笑，是非常釋然的模樣，“雖然我都記不清媽媽的樣子了，可是仍然覺得，拼死把我生下來的媽媽，非常偉大。”

羅美蘭垂淚。她妹妹當年為愛私奔觸怒她，她發(fā)誓不再管她。沒想到她妹妹也是硬氣人，連死訊，都是她從報紙上看到的。

“媽媽從來沒有怪過你。”南希擁抱她。

“南希怎么還沒來？”德善苦惱，“應該用不了這么久啊。”

“我回家看看。”正煥推開門，卻發(fā)現了外面放著的禮物，“哎一古，這是什么時候來的啊，都沒進來。”

小伙伴們紛紛出來圍觀。

“新年禮物？”德善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隨身聽，“這個意思是不回來過年了嗎？”

“她可忙啦。”東龍嫌棄她擋住自己，推她腦袋，“她追求者可不少啊，我在報紙上都看到好幾個人說喜歡她了——就那個棒球冠軍——叫什么來著，記者采訪說了好幾次了。過年這個時間，她家里肯定要安排人吧。”他有意無意瞄崔澤一眼，“一個下棋一個打球，也不錯啊。”

正煥只顧擺弄自己新到手的相機，沒有說話。

崔澤垂眸，善宇又拍了拍他：“披薩還沒有冷透，說不定南希還在正煥家呢。我們去找她吧。”

小伙伴們立刻行動。

德善一見她，就是一個開心的熊抱：“我們剛才還在說起你呢。”

“說我什么了？”雖然心事重重，南希還是露出笑臉。

“說你有錢啊。”德善依偎在她旁邊。“說起來，你這些年的獎金，應該有不少吧？”

南希翻起眼睛想了想，比出一個數字，“大概能買下半個李家。”

小伙伴們咋舌，起哄讓她買更多披薩，南希笑著應了。

“那么——就可以不用那么受李家牽制了啊。”善宇不知道為什么感嘆起來。

“只有無能的人還在為祖先打下的疆土勾心斗角，斤斤計較，”她瞇起的眼睛里露出一絲桀驁。

“唉？你這個意思，是要放棄李家的繼承權嗎？”德善問她。

崔澤默默搖頭。

果然，李南希大感意外：“為什么要放棄？”

“本來就該是我的，我為什么要放棄？”她有點惡趣味，“特別我還真的挺想看到，竹籃打水一場空之后，那些人的表情。”

“你這樣子可真有點壞，”見南希看他，娃娃魚又補充，“不過很過癮。”

正煥也說：“對待壞人，就該那樣子，不能手軟。”

娃娃魚感嘆：“沒想到你竟然是我們之間第一個相親的——相親的感覺怎么樣？”

“什么相親啊，德善不是也參加過聯誼嗎？”南希笑，“和那個感覺差不多。”

“不過，我是打算認真一些了，明年我可就成年了，”她垂著眼睛，又笑起來，“我有點想像我爸爸媽媽那樣，快點組建家庭。”

正煥嚷嚷起來：“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沒有喜歡過人的丫頭居然說想結婚？！”

大家也笑起來，娃娃魚打趣起崔澤：“是不是學圍棋的都像我們阿澤南希這樣心里只有圍棋啊。”

一直只是默默聽他們說話的崔澤突然抬起頭，反駁：“不是的，我有喜歡的人。”

他眼睛有些紅：“我打算盡快告白。”

大家見他像是要哭，倒不好開玩笑了，德善見氣氛奇怪，忙插科打諢揭過了這一茬。

南希動作一僵，垂下眼簾，怕他們看出自己的異常，遮掩好紛亂的思緒，跟著大家玩鬧起來。

無人看到的地方，她的手指輕微顫抖著。

你有喜歡的人。

那你……那天夜里，是不是認錯了人？

所以才會親她，所以才會叫她狗。

狗。德善。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李南希。

她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自己不受控制的手指。

是的，那天夜里，他對著她，叫了別人的名字。